人类的存在实在是太渺小了。
第一次在星域全览图纸上找到帝国王宫的位置时,拉斐尔这么想着。
按照比例换算,肉眼是无法从全览图上看见的。
因为是掌控了整个帝国的权力中心,从而有了特别标注的特权。
他们这群住在王宫里的人只是暂时的住客。
与其说是高贵传承的血脉,不如说是谁住在这里,谁就享有了帝国的全部。
——如果有一天,把“拉斐尔·塞凡提耶”的名字也放在这幅图上的话。
……这便是拉斐尔自小生出的一个野望。
他是自然妊娠出生的孩子,天生体弱多病。
不过没关系,王室血统能确保进化的概率,等他和哥哥一样觉醒成为哨兵,他便有能力去尽力达成谁也不知道的目标。
然而事与愿违。
进化后基因的缺陷被激发,情况并没有变得更好。
如果进化前他能涉足的领地以王宫为中心,向首都星扩散,在本来的计划中,这个范围应当逐步扩大直至覆盖帝国的整个版图,再延伸至联邦——可进化之后,因为那腐烂的精神体,他的世界急剧缩小。
从不见天日的特殊病房,变为方便医治他而提前修建好的行宫里。
一个图纸上永远也不会标注的地方。
不出意外,拉斐尔接下来的一生都将会在这所行宫中完成,直至死亡都不能在外迈出一步。
行宫的装潢尽可能全部复制王宫的布置,于是搬进去的第一天,拉斐尔就命令仆人把卧室里那幅星域全览图的虚拟投影扔了出去。
没办法啊,毕竟是他先背叛了他自己。
从此拉斐尔想,到底有什么事是他能做到的?
似乎是发觉弟弟的状态愈发不对,也注意到他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太过孤单,身为兄长的威尔逊试图找了办法。
于是,法莲的存在出现了。
.
“你明白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相信自己能做到的潜意识吗?”
“我做不到任何事……”
那么的渺小——
无人在意。
甚至只有他的死讯,能成为是一生中最名字被传播的最远的一次。
‘能坚持吗?能做到吗?这次一定要活下去啊。’
每一个医生、研究员、父母、兄长,身边的所有人只会对他说这么一句话。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重心。
医生研究员们只在意病症的数据,父母要处理政事,哥哥作为储君日程早就忙得不可开交。
就像那些媒体,屡次猜测他的死讯没能得手,消磨了大家的耐心,也逐渐有意忽略他的存在。
“我根本没办法做到啊,”拉斐尔抛去常年静养,被迫平和的假面,“但是法莲你说,要陪我度过每一次治疗的。”
“每次进入治愈舱前,我都是为了要达成和你的约定,能再看见你的脸苟延残喘地鼓起勇气坚持下去。”
“我一生的失败太多了,唯独和你的约定我能做到,没有你我是不行的。”
说到最后,完全变为说服自己的喃喃低语。
拉斐尔痛苦地喘息着,但由于生命中大部分时间要比现在还要难熬,竟诡异地能支撑下去。
“没错……没有法莲……我没办法完成任何事。”
他对自己洗脑道。
有时候也会觉得好累,在暗自阴暗地期待法莲食言。
可是他偏偏全都做到了,从未缺席。
就连星盗劫舰后,差点成为了虫族幼崽的营养品的他,也会带着疲惫的神情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不是法莲,他不会活到现在。
比起同病症的患者,拉斐尔幸运在拥有绝对的地位财力,转移它们去投资些非法的实验也是顺其自然的事。
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为什么?是因为他生来注定无能吗?
“不光毫无成果,手底下的人蠢得可以,让一个卧底窃取到最机密的资料传出去。”
拉斐尔是唯一重点研究对象,他的数据当然会在其中。
不过好在威尔逊即时拦截,才没有让艾伯特知道他的存在。
兄弟间第一次爆发了争吵,非法实验被叫停。
也是在同一时间段,医生告诉拉斐尔,即便有能够好转的可能,也没办法再延续生命了。
“殿下的身体不支持用义体替换,但人类的躯体怎么说也算是一种……耗材。”
“使用治愈舱就是在加速消耗,最多一至两年,身体就会完全崩坏。”
听起来像是什么年限已至、败絮其中的机器。
法莲忍不住道:“可是你明明这一年就在拿辽原继续试验吧?”
完全不像是走向绝路的样子。
拉斐尔:“我抓住他,自然要报复他。”
谁知道偏偏辽原的实验成功了。
迟来的成果让人提不起任何兴奋的情绪,反而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到这时,与艾伯特所推算出来的实验逻辑是一样的:先破后立,患上湮灭症也无所谓,最后再找向导修复图景。
客观来讲拉斐尔要是马上接受实验的话,若修复速度可观,兴许也能过个一年半载的普通生活。
可互相悖论的局面出现了。
接收改造的话,精神图景必然会坍塌。
而拉斐尔不相信除了法莲以外的向导。
偏偏法莲先天不足,没办法进入图景进行修复功能。
先救自己还是先救法莲?拉斐尔站在巨大的转折点上,如同站在高耸的云端之间。
看似艰难,实际上他没有犹豫太久就做出了答案。
……毕竟没有法莲,他就做不成任何事啊。
“实验能研究这么多年,在其他方面多少也有成果,契合度的改造不过是其中一项,”拉斐尔立刻命令转实验室调转项目,好在主要研究员对此也很感兴趣,“但他们过于兴奋了。”
契合度与精神体的形态密切相关。
“翼狮兽”并非辽原精神体的最初形态,他们在不断改造中调控比例,最后才做出了绝对契合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