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直觉告诉法莲,绝对不能让辽原一起去。
而他的直觉一向都很准确。
很快收拾好自己,夜深露重,法莲披了一件长袍匆匆出发。
弗莱尼在飞行器外等候,辽原和法莲一起出现在门口时,两个哨兵的视线短暂相接。
——在各自的感知中,如同静电迸发,摩擦出火星后又刻意避过。
‘他不简单。’
‘她不简单。’
不到一秒,他们做出同样的判断。
隐隐约约升起硝烟的气息。
“走吧,弗莱尼?”法莲提醒。
“好,”弗莱尼带法莲往前走了几步,刚想起来似的,回头道,“辽原先生?看来你恢复的不错。不久前我把你运送到这里,你那兽化的犬齿还很明显……”
法莲呵到:“弗莱尼!”
“——抱歉,我有些多嘴了。”
事出有因,在变色龙精神体的天赋下,女哨兵的毛发都是极黑的颜色。
除去皮肤,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法莲看她的行为和反应,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
关心则乱。
他想到这个评价。
灯下黑效应消散,法莲跟在弗莱尼身后,她的模样与印象中突然有了很大出入,很多都是因为平日太过信任和亲近下造成的滤镜偏差。
现在看来——
进入飞行器,法莲坐在特质的、独特柔软度设计的座椅上,脑海里蓦地闪过一句话:
弗莱尼和拉斐尔是……一伙儿的啊。
.
辽原目送飞行器驶走,直到看不见为止。
此刻他脸上毫无温情,半点柔和都因为法莲的离开而迅速变冷。
看起来只是很担心的样子,实则他的精神体已经焦躁地走来走去兜圈,时而展开羽翼盘旋,不断确认领地的完整性。
因为和精神体有着链接,蓦地,辽原转过头向一侧不容易发现的角落而去。
翼狮兽早已发现不对,守在这里等待主人确认。
然而等辽原拿起,才发现这个不明物是——
一个包装精美的大型礼物盒?
动了动鼻翼,他嗅到些不寻常的气味。
.
第四王子的行宫更森严了。
法莲冷眼瞧着来往巡逻的护卫队,他记得之前明明还没有那么多。
与其说是保护——众所皆知,不需要特别操作,第四王子的先天疾病就能把自己先作死,加强对外防御可没有必要——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监视。
监视拉斐尔吗?还是监视他?
那唯一能下令的人,就是威尔逊了。
“陛下。”
法莲低首行礼。
他竟然也在。
当然,他作为哥哥在这理所应当,但兄弟阋墙有一年之久,威尔逊又忙于政务,这是法莲第一次在行宫里遇见他。
法莲不信他是为了拉斐尔而来。
那么就是今天他有必须前来的理由。
比如——
“好久不见,法莲。”
威尔逊让法莲不用这么生疏,像以前就好。
他执政的风格与本人形象一脉相承,至少明面上看是一样的公正不阿,英明平和。
然而此刻却大言不惭地:“抱歉,上次的绑架案让你受委屈了。”
又比如——
威尔逊看似不经意提起:“路斯蒙德和克莱尔还好吗?我很想念他们……”
针对自己的,以及对远在天边的家人的隐含警告。
在绝对权力的王室面前,也许任何的反抗都是没有结果的。
敲打一番,表面关心,再扣回本来的目的。
威尔逊担忧地望向放置治愈舱的方向:“拉斐尔要是知道他的哥哥和挚友都在等待他熬过今夜,一定会努力活下去。”
“他有时候太过一意孤行……我不太理解,又无能为力,甚至以借口去逃避,回过神来时错过的时间太多。”
“他的状况越来越糟糕,治愈舱也渐渐不起作用,他——”
法莲无缝衔接威尔逊的咏叹调,简单粗暴地:“他快死了。”
又补充说:“不是这一次,也会是下一次。”
“……”威尔逊不着痕迹应下,“你们的关系果然很好,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法莲没有回应这句。
其实拉斐尔什么都没说。
甚至是他自己先点破拉斐尔那不堪倾诉的寂寞。
上次他带着可怜的心说出要与拉斐尔多联系的话,这次依然会为其不远的结局而伤感。
只是……又多了几分复杂。
威尔逊的话响在耳边,“他做错过的事,你会原谅的,对吗?”
天空一道惊雷,下起暴雨。
空气变得潮湿厚重,由于护卫队太多,他们身上甲胄的生涩金属味也随之跑进鼻腔。
法莲忽然有些恶心。
他强忍道:“原不原谅,要他自己来说。”
夏天特有的梅雨季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