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谢思这样描述，心火琉璃里那声音像是要笑倒，“头一次听人这样描述姜梵。”

“实话。”谢思脑海里浮现出姜梵的模样，“毫无生气，毫无人样。如果这是无情道，那他估计已经功成。”说着，她脸上露出嘲意。

“无情道若是真要功成，那便是他得道登仙之日。既未得道登仙，我们还有机会。”声音说。

谢思顿了顿，方道：“姨母。阻碍他得道飞升，也就会毁了他前半辈子大部分道行。你不会生气吗？”

“姜梵不需要修这样的无情道。”

声音果决，有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这声音正是外界口中早就死去多年的姜照。心火琉璃乃是至宝，不光可以响应外界怨魂，还可以吸纳一些漂泊天地的孤魂。姜照身死后，神魂便因为机缘飘落心火琉璃中沉睡养魂。

谢思这些年，除了在谢氏料理谢氏的事情外，便在外面闯荡，得到的机缘数不胜数。一年前，她在一个偏僻的山谷里见到了心火琉璃。

那是一个无主的地带，距离道盟的天室山十分遥远，也没有百家的控制和保护。人烟稀少，只有村庄几座，很少被人关注到。世间妖魔无数，不少地方就是妖魔的巢穴。道盟与百家往往常会把这些地带设为禁区，只要妖魔不离开那一片区域，就不会有人会去针对。

那段时日，这片地带中有一座山谷中忽然有妖魔云集，已经为祸一方数月，吃人无数。不少修士前去除魔，却因为太难解决，已经有不少修士在这里败退。

除杀妖魔耗时耗力，众多修士最终和附近的几个宗门商议，不如将这里封存。那些村庄百姓迁至别处。

谢思也在商议的修士中坐着，她虽然不反对这个，但是心中还有疑惑。为什么这个地方忽然会出现如此多的妖魔？

她环视在座的修士，只见每一个修士脸上都露出深深的疲惫，无一人意欲探究。

也是。数次败退已经宣告他们探究也无用，何况这里无利可图。他们能来管这个小地方的事情已经很不容易。

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帮助村民迁家以及向道盟上报，请道盟前来解决。

而最终道盟枢机院给他们的答复大概也是与他们今夜所做的决定差不多。

与他们一同商议的还有村庄里的村民。村民们见战况局面很差，已经面露苦色，现在一听还要迁居别处，告别故土，都露出了伤心与无奈的神色。

出去讨生活谈何容易？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谢思从村民脸上看出了这些意思。

这些能够参加商议的，也算村中有头脸的人物，他们尚且如此，那么村中其它人估摸着更加悲伤。

谢思想了想，最终道：“诸位同道，某去还想试一试。”

谢家此刻未进百家，谢思除了数年前那一桩令人津津乐道的退婚，也不出名。众人都不认得她。只见这位女修黑衣黑发，面容素淡未有妆点，眉间隐隐藏着冷气和郁气。

一名男修道：“此事已定，道友还是莫要逞强了。妖魔难除，不要为此丢了性命。”

谢思沉吟一会，还是坚决道：“可否给在下一夜的时间？今夜一过，若是在下没有成功。便请阁下保护村民迁离此地。”

“道友不回来了？”

“成与不成，都不回。”

当是时，是一个无云的黑夜。谢思持剑在一座山谷里走着，山谷两边挤满魑魅魍魉。谢思一人往里面推进，一面挥剑，黑暗中唯有冷光一线而出，猩红泼洒。谢思一路深入，越深入，里面的妖魔越是强大。但是这时，谢思也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这些强大的妖魔，不像外围的妖魔一样，带着攻击性。它们仿佛在为一物沉醉，根本无瑕顾及谢思这个“外来者”。

谢思一路砍了过去，发现黑色的沼泽地中，有一琉璃在蒙蒙发着光。那些妖魔想要靠近却碍于琉璃自身的防御无法靠近。谢思见了，心中一动，伸手探去，琉璃认主。

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宝物，只知道，琉璃与她神魂相连后，她的灵体仿佛得到了滋养。

谢思无声将琉璃藏入心口，手提惊鸿剑将此地妖魔尽数斩杀。翌日，此地山谷阳光普照，村民们也不必迁居别处了。

谢思拿到琉璃后，便想弄清这是一个怎样的宝物。几日探索下，她手一抖，一不小心唤醒了沉睡在里面的姜照。

谢思到现在还能想起来自己见到姜照神魂苏醒的那一刹那的感受。

不可置信、如梦似幻、热泪盈眶……百感交集。她杵在原地，身子僵硬得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这是一个梦境，自己稍微动一下，姜照就消失了。直到姜照见到她朝她笑了，谢思才鼓起勇气试探着问道：“姜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