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梵轻轻颔首,肯定了这一剑。
此时,两人的剑都已经出鞘,虽然二人无声,但是能感觉到二人之间灵力墙的汹涌。在场不少人感觉到了一种高于他们修为境界在交锋。原本静止的树木开始澎湃了,不少弟子手中开始结印护体,抵抗这二人交手的灵力余波。
刑罚院的弟子更是祭出法器,为围观的众人护法。
这时,谢思又出了一剑。
剑光如雪,执剑美人微微一笑,剑身贴着姜梵的身子擦过。姜梵侧身闪过,谢思却不放手,她的剑在他翻飞的白衣里穿过,眼见着刚要落空,谢思的身子轻盈一转,剑身倏忽一转,又紧密地卷上白衣,再度攻去。
此剑为“缠”法,是由连绵不断的细密小招构成的。每一招没多大攻击力,但是处处缠着对方,如同附骨之疽,饶是姜梵也不免微微皱眉。
谢思五指抓住剑柄,尾指似乎比一般人长一些,真真如兰一般翘起,指尖似乎还带着桃花薄红,她笑道:“少院,这招如何?”
大庭广众之下,谢思用剑招调戏姜梵,众人的眼睛都瞪大了看,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什么香艳场面。
当然,姜梵也没如围观众人所愿就是了。
姜梵不应,只轻轻闪躲,在谢思剑身快要贴过来的时候,用剑将她的剑轻轻挑开。二人一攻一防,衣袂翩飞,面目灼灼与面目冷清相互交映。
没有见过姜梵的人,大抵心中勾画这位道君的模样的时候,都以为此人感情寡淡,冷若冰霜。但实际见到了,其实不然。姜梵十分的素淡,纵然容颜俊美,也不过是天然所致,所谓江上清风、山间明月,也只是他的妆点,并非是他本身就拥有的。他其实什么都没有,整个人就像一件无情的器物。
从未见过如此无情无欲的人。
姜梵身上唯一有些与众不同的东西,便是缠在右手以及小臂上的绷带,不少人都奇怪那里是不是受了什么伤,只有谢思能知道,那里没有伤,那里是道侣印解除后,他所受到的反噬留下的痕迹。
剑风吹动谢思的广袖,执剑的手腕如雪露出,她的右手手臂上,便像是金粉泼洒一般,留着术法碎裂后残留的痕迹。这个痕迹,此生都消不得。
剑尖再次穿过姜梵耳边,谢思回身,两人手中的剑交锋几招试探,叮叮当当,虚虚实实。至此,谢思没有从姜梵身上得到什么有趣的反应,知道此招尽了,略带失望地转身收手,换了一招劈向姜梵。
这一招最后一招竖劈而下,与方才的绵绵之剑完全不一样,谢思的这一剑落下,天地间只有一种声音,便是剑与剑相击的声音。这一声清脆如昆山玉碎,没有丝毫杂质。这也说明了她用剑之精准。
姜梵出剑横拦,扛下谢思那万钧一剑。他的肩往下一沉,手臂薄肌吃力偾张,右手绷带像是随时要崩开一样。
“第二剑。”谢思潇洒收剑,蝴蝶耳铛在她腮边闪烁。
这是第二次平手了。所有人都为谢思捏了一把汗。她一个小家主,能在最年轻的道君手底安然无恙地过两剑,已经是堪称奇迹了。
然而,心细的修士已经发现:“谢家主虽然收剑姿势潇洒,但是脚下已经不稳了。”
有人眉目严肃沉重:“谢家主要败。姜梵虽然没有主动出剑,但是境界的悬殊太大了。估计姜梵一开始就知道谢思三剑必败。”
“败了还算好的。要是受了伤,以姜少院的灵力程度,可比百鞭的惩罚重多了。”
“这还不如直接承受百鞭呢。等会受了重伤承受百鞭,估计两年都下不了地!”
谢思的薄唇轻抿,她的眼睛盯着姜梵,似乎是在想着对策。剑意渐渐在谢思的眉宇间凝聚,剑气横生。一个剑修的剑意,有时会从她所悟的心法中生出。由心法中生出的剑意,又往往与剑修本身的联系千丝万缕,比一般的剑法要强上一些。
姜梵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执着。
他觉得这没有必要。
还有最后一剑,成败与他无关。他道:“谢家主,请。”
他是一点都没有放水,没有再给谢思喘息的时间。
谢思视线落在姜梵身上,抬眼看见他目中空空,瞳中倒映出的自己形单影只近乎力竭。注意到这一点,谢思眼底的笑意也尽收去。
她很讨厌他这样?
他在看什么?他眼里没有她这个人是吗?
第三剑——
谢思调整好呼吸,横剑在胸前,闭目重新领悟着剑意。姜梵仍旧冷淡地看着这一切。谢思已经接近极限,而他似乎只是抬手拂去身上的两片落叶。
不知过了多久,谢思睁开眼睛,对着姜梵道:“少院,可还记得少年时你我从前在演武场互相喂招的情形?”
她突然开口说话,所说的是陈年旧事,清润动听的嗓音冲散了一些紧绷感。众人听她忽然出声聊起了旧事,也纷纷侧耳来听。毕竟谢思和姜梵两剑至此,已经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他们俩之间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更有甚者,眼神里摆明了看热闹,期待一些扯头花的戏码出现。
姜风不屑地嗤了一声,忽然大声道:“谢思就是想拖延时间,堂哥你可别上他的当,快快将她打杀走!”
他一喊,姜梵似乎注意到了这个最近入道盟来的堂弟,目光轻轻往他那里递了一眼,又毫不留情地移开了,目光重重地看向谢思,道:“前尘过往,谢家主不必留恋。”
谢思却是一叹,伤感道:“不管少院是否记得,那一段时光,我是如何都不能忘记的。”
她这样,是有些楚楚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