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梵并未回姜氏,而是远在道盟发出的这个消息,态度也很明确了。他要斩断前尘,彻底与过去断绝,所以,他只是通知,没有商量。
谢思本来还在喃喃地表达自己的疑惑,忽然,她抬头看见小姜管事眼底的哀悯,余光又瞥到门外垒着一溜儿人头,一双双眼睛眨巴地看向她。这群看人热闹的人,都在观察她是个什么表情。大抵出了这道门,他们就要去外面传她谢思是什么反应了。
谢思其实是个很要强的孩子。她的天赋不算高,尤其是站在天之骄子的姜梵身边,就好像是明珠下的尘埃,但是她从来都没有示过弱。她信奉勤能补拙那一套。所以,她在姜氏的考核中,常常保持着中上的位置。这在群英荟萃的第一世家中,已经很不容易。
她有少年人的敏感与骄傲。
发现了门外人看热闹的眼神,她闭上了嘴巴。
她不喜欢把自己心底想的事情血淋淋地剖出来给人看,况且到了这个境地,说什么都是无用。
她闭了嘴,门外看热闹的人中却有人安静不下来了,只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少年,负着手,大摇大摆走到谢思面前,“谢思,这可不光是我兄长金口玉言,而且整个道盟都有个见证,兄长亲手盖了章,大告天下的,怎么可能会有假?怎么,他还没和你解除道侣印么,难道你们其实根本没有结道侣印?”
谢思从前与他发生过不少矛盾,否则,也不会姜梵一退婚,这少年就喜事临门似的前来看热闹了。
谢思心中本来就疑惑重重,现在这少年一开口,更是让她觉得心头疑云丛生。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在正式结为道侣之前,道侣之间就可以用道侣印进行绑定,寓意着这个人是我今生所属,只是等待一个良辰吉日正式结契成为道侣。姜梵和谢思本来打算在永定七年夏正式结为道侣。正式的结为道侣要有姜氏长老的祝福,开宗祠,场面不可谓不热闹。但是永定七年初,姜照陨落,宗祠为姜照的衣冠所开,这件事就拖了下来。后来,姜梵在道盟忙于课业,事情就一直拖到了现在。前些日子,姜梵回来提过一嘴,说明年春会和她正式结为道侣,并且,他已经联系了几位长老,在筹办此事了。
谢思问小姜管事,“小姜管事,不是我不想听从你的话,但是,这件事还有不少疑点……”
小姜管事静静听着谢思的话,她明白谢思一时接受不了,便想等着她说完再为她解释。谁知,谢思还未说完,她身旁的少年又开口了,这一次少年的声音拔高,尖尖的,想让所有人都听见,“还有什么疑点?这些年你在姜氏好处吃尽了,想赖着不走?!”
谢思本就是绷着一根弦让自己冷静,此刻说话又被那少年打断,她不再说话,转过头盯着这少年。
她的眼神锐利,眼底含着威胁让他闭嘴。
这个少年被她突如其来的的眼神吓了一跳,旋即心想:“堂哥都不要她了,我还怕她作甚?”旋即嗤笑一声,继续道:“请你离开姜家,滚回你的谢家去!从此以后,谢家与姜家再没有半分干系!”
这少年如此嚣张,道是谁?正是姜梵的远房堂弟姜风了。
姜风身为姜氏族中血脉较为正统的弟子,向来不大看得起这些受着姜氏羽翼庇护的外家小族。谢思身为外家小族的代表,居然能够和他平起平坐,还能攀上他亲亲堂哥,凭什么?
所以,他从小便对谢思冷嘲热讽。
她听着姜风在这落井下石,闭了闭眼,不得不应对目前复杂的状况。
姜风见谢思站着不动,继续威风凛凛乘胜追击,“我兄长就是不要你了,你是个没人要的小娘子。等你回了谢地,都知道谢思你是个没人要废柴。修为不过尔尔,攀高枝的本事也不过尔尔,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其实,我兄长早就厌烦你了。我们都看在眼里,他不过是孝顺,不想违背他母亲遗愿。但你也不想想,他真能和你结为道侣吗?一个天生道种和一个普通修士,说出去笑掉大牙!”
姜风滔滔不绝,像是把多年沉积的怨气发泄出来。小姜管事看不过去,出手拦截,却是被后面几个看热闹的给横挡住了。众人看这一场姜风骂谢思看的好不过瘾,哪里会让小姜管事坏了氛围。纨绔子弟们哈哈笑着,声音震彻安静的小院,他们的眼眸里都闪着不怀好意的光。小姜管事道:“你们都给我住手,谢姑娘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姜氏的贵客!”
然而,很快,她的双唇被他们用咒术封住,只能瞪着眼睛呜呜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