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峻栩了然地点点头,心里想:这不就都联系上了吗?玹珩代表的就应该是那场车祸本身。他接着问:“所以他为什么非要追着邱奕心呢?梦……系统里是否有提示?”
周安路与邱奕意看向对方,意识到之前两人确实都没考虑到这一点。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
邱奕意却接上话头:“从他的行为逻辑来说,他似乎是想带走我姐,而不是伤害他。”
郝峻栩佯装思考,其实是在继续追问以厘清这个梦境的内在逻辑与关联:“所以他为何非要带走邱奕心呢?他和邱奕心在事件发生前应该是不相识的……他想把邱奕心带往何处呢?”
“现在的线索确实太少,无法做出准确推断。”邱奕意沉思片刻后,又点了点素描纸,“码头交换人质时,银丝络还在玹珩手上,所以他赠送银丝络是在这件事之后。这或许可以说明……我姐与他的关系正在发生变化。我姐非常擅长在不同的利益团队之间找到平衡点,这是她工作中锻炼出来的能力。如果是她的话,她是可以做到的。”
周安路赞同地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郝峻栩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将目光落回台面上的素描,手指慢慢翻动着那些纸张,“我发现一个规律,目前这些关键事件回放,都是邱奕心遇到生死攸关的紧急情况时才会触发。会不会……当时她被传送的时候也遭遇过什么生死攸关的事件?”
邱奕意的眼神暗了暗,“我们去派出所报过案,我姐失踪的时候附近没有发生任何交通事故。她是从安全岛上……突然消失的。”
郝峻栩吃惊地睁大眼,“你们去报过案了?”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见他们两人都点头确认后,才犹疑地追问,“那……那民警是怎么说的?有什么结论吗?”
邱奕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交握的手指收紧了些:“目前是按照失踪案件处理。暂时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郝峻栩有好半晌的愣神,动动嘴却没发出声音,一堆问题在脑子里炸开了锅。
不会连民警也在照顾他们的创伤应激而配合演戏吧?还是说他们的创伤应激已经强烈到无视甚至重构现实的地步了?前者可能性太低了,那只能是后者。但如果已经精神恍惚到这个地步,他们真的还能维持如此清晰严谨的逻辑思考方式吗?难道是天才博士的大脑构造和普通人不一样,连创伤反应都更具条理性?
不对啊……自称看见系统、做这些梦的,是做美术老师的周安路,不是这位数学博士邱奕意。
周安路见他眼神飘忽、久久不语,轻轻唤了两声:“郝大师?郝大师?”见他终于回过神来以后才又小心地询问,“您……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点吗?”
郝峻栩挠挠头发,心中思绪依旧有些凌乱,“……还没有定论。我需要再好好想想。”他缓缓地翻了翻台面上的素描,“这些素描图纸,能不能暂时留在我这里?我想更仔细地看看,有些细节可能需要时间琢磨。”
周安路见他这样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反而升起一丝希望——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寻常之处,正在寻求验证。她立即点头应允,语速轻快了些:“没问题。这些素描我都拍照存档着,这些原稿就留在您这里。”
郝峻栩扯出一个笑容但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我好好研究一下,有消息立刻通知你们。”
周安路与邱奕意互相看了眼,便道别离开了裁缝铺。
郝峻栩望着他们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缓缓坐在转椅上,目光重新落回熨烫台上那叠厚厚的素描纸上。这一次,他决定彻底抛开所有先入为主的联想,把这些画面纯粹当做一种客观记录,仅仅用观察事实、分析细节的方式去解读。
周安路的画功扎实得惊人,甚至惊人过头了。建筑结构、服饰纹样都一丝不苟,甚至能精准捕捉到人物神态在不同情境下的细微神态。这种细节密度和逻辑一致性,确实远超寻常梦境甚至清醒梦所能承载的信息量。
当翻到第十七张——那张画着深深扎入树干的匕首特写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这纹样……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现代饰品图册里,也不是在客户定制的传统纹样中,甚至不是在常见的符箓。
郝峻栩站起身,拿着素描,径直走入店铺里间。
二楼是他的生活区,比楼下更加拥挤。靠墙立着几个顶天立地的旧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与裁缝主业几乎无关的书籍,还有大量他的先辈们留下的、字迹各异的手札笔记。
该从哪里找起?
郝峻栩在书架前站定,仰头看着那些书籍。
那就……从头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