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铺里。

周安路和邱奕意并肩坐在旁边的旧折叠凳上，安静乖巧地像两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郝峻栩站在熨烫台前，台面上摊开着周安路带来的素描。他微微弓着背，指尖捏着那叠素描纸的边缘，看得格外认真、格外缓慢。毛茸茸的卷发在顶灯下显得更蓬松，平常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此刻抿成了一条直线，把眼下的小泪痣凝固住了，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静，甚至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嗡鸣。

周安路偷偷地瞥了眼邱奕意，见他坐得笔直，眼下有着淡淡的阴影。他的双手交握着放在腿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上的笔茧。这情形让她觉得有一丝酸涩。

邱奕心已经失踪十天了。邱奕意不仅要安抚几近崩溃的父母，还要在繁重的博士课业间隙里翻查姐姐所有的社交信息、浏览各种科学和非科学的资料，可以想见他承受着怎样的身心俱疲。

终于，郝峻栩翻完了最后一张。他没有立刻抬头，脸上的神情是职业性的审慎，片刻后才终于抬起头，目光在邱奕意和周安路脸上来回扫视，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中此刻隐约还有种对客户精神状态的关怀。

周安路和邱奕意几乎同时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熨烫台前。

郝峻栩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你说这些都是昨天晚上看到的？差不多的时间吗？”

周安路郑重地点点头：“四点多的时候。我发现这三次系统上线的时间都是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虽然这个时间还是有点宽，但是三次都在这个区间，我觉得应该不是巧合。”

郝峻栩略微偏头问道：“这个时间点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的吗？”

周安路先是摇头，然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非说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的……我是在这个时间点出生的。”她的眼神略有些躲闪，似乎斟酌过用词。

郝峻栩皱了皱眉头，心里想着这勉强算是个关联？他问：“以前在这个时间点会做噩梦吗？”

周安路还是摇头：“我的睡眠一直都很好，很少做噩梦。”

郝峻栩点点头。

周安路的手指在素描纸堆里熟练地翻动，抽出其中一张铺在最上面，“这是现在的系统界面。左边三个图标分别是：技能、地图和回放，右边角落这个新出现的图标是道具。”紧接着她又翻出另一张素描图，将两张并排放置，“这就是出现的新道具：银丝络。根据系统里的说明，这是玹珩赠送的，灵力催动可产生痛楚。”

郝峻栩挠了挠眉尾，想了想还是决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这东西的设计逻辑有点奇怪。它看起来应该是个手环，是戴在自己的手上的，为什么要设计成产生痛楚？如果是个攻击敌人的武器，那敌人也不会自己乖乖戴上这个手环？”

周安路也同样困惑地蹙起眉：“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会送这样的东西？”

郝峻栩略做沉思后回答：“或许是……我想的狭隘了。道具未必就是攻击武器，也可能是剧情道具，不在于它的用途，而在于它本身就承载着某种意义。”他抬起眼看向周安路，眼神里带着引导性的鼓励，“或许你可以回忆下，曾经是否拥有过类似的东西？或者这件东西是否与邱奕心发生过什么交集？”

周安路想了想：“你是说……手链？”

郝峻栩认真地点点头，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很好，她愿意沿着这个方向思考。

当初邱奕心就是为了归还手链才出事的，这个银丝络虽然与手链在材质、样式上并不完全相同，但都是戴在手腕上的饰物。结合带来疼痛的功能，很可能是周安路潜意识中无法面对邱奕心因手链而出事，这种愧疚感在梦境中进行了投射。

周安路与邱奕意交换了下眼神，又转向郝峻栩说：“我们也认为手链很有问题。后来我仔细想过了，虽然手链都是我自己做的，但是做那条手链的时候我划伤了手指，血蹭到了手链。我们在想，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我和邱奕心建立了某种联系。”

郝峻栩相当赞同的点点头。这个逻辑是合理的：大概是车祸的时候，邱奕心手里还拽着那根手链，因而沾了血。这个冲击性的场景必然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创伤，才会在自己的梦境里出现玹珩的手环也沾血的意象。

周安路却皱起眉头，依旧很困惑：“我还是……想不明白。大师您的意思是，我的手链也被传送过去变成了这个银丝络？但是这个银丝络是玹珩送的，是玹珩的东西呀。”

郝峻栩在心里暗暗叹口气，将这个思考当做她还不能面对自己的愧疚。于是换个方向问：“或许我们可以从送手链的人入手。比如这个玹珩，在系统中还有更多关于他的信息吗？”

周安路认真地点点头，手指再次在纸堆中翻找，翻出几张图铺展开来，“玹珩是这个戴面具的男人。在码头混战的时候，邱奕心用发簪划伤他的手腕，当时这个银丝络就戴在他的手腕上。”

郝峻栩再次了然地点头，引导性地问：“从这些关键事件回放来看，玹珩是目前对邱奕心危险最大、最不利的人对吗？”

周安路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邱奕心很抗拒他，所以在码头的时候，才会情急之下想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