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元始颔首:“我已传信命在外游历的弟子多加留意,查探中原镇的具体方位。”
景连陌啜了一口微凉的茶,脸上带着了然的神情:“你们山庄弟子遍游天下,若连你们都对中原镇这样的地界毫无印象,多半就是邱姑娘信口拈来搪塞我们罢了。”
阳元始眼中却有些顾虑:“我看她提起家乡时眼里那茫然与忧愁,倒也不全是作假。”
景连陌指尖轻轻敲了两下白瓷杯壁,轻笑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最是难辨。”
阳元始应道:“且待弟子们的回信。”
始终沉默聆听的宵北君,此时忽然目光微转说起了其他事:“今日在雾山之上,出手与玹珩缠斗的……夜声,庄主是何时收入门下的?”
提到夜声,景连陌脸上不禁流露出赞赏:“那小伙子真是不错。看似年纪轻轻的,与玹珩这样的高手过招竟毫无惧色,还颇有几分气性。”
阳元始坦然回答:“三年前我在绿湖镇遇见他。他悟性极高但独自修习总是不得其法,实在是浪费他这身好底子,所以就将他收入门下。”
宵北君未接赞赏的话头,而是追问:“庄主可清楚他的来历?”
阳元始略作回想:“略知一二。据他自述及我后来查访,约莫十五年前,他便开始辗转于各州之间。曾先后去往麓音宗、迢砂门等七八个大小宗派,但都在入门试炼中和其他弟子多有龃龉,便都没有留下,后来干脆不再投靠宗门,独自游走各州,自行修习。”
宵北君闻言,缓缓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其中神色。
阳元始见状直言道:“此处并无外人。宵北君若有话,不妨直说。”
宵北君沉吟,似在斟酌措辞,而后才缓缓道:“他的灵力隐隐带着一股暴戾之息,庄主是否有所察觉?”
阳元始神色一正,郑重地点点头:“不瞒宵北君,当初我收他入门,此亦为重要缘由之一。希望能以山庄心法加以引导,循序渐进,克制那暴戾之息,以免他将来伤人或……伤己。”
宵北君追问:“庄主可有探过他这暴戾之息的来历?”
阳元始点点头又随之轻叹,露出些许无奈:“探过几次但始终未能探明来由。不过这三年里他潜心修习灵术,那暴戾之息与他并无影响。”
宵北君又问:“他在山庄之中,与其他弟子相处可还融洽?”
阳元始立即明白言外之意——是担心那暴戾之息影响心性,导致其难以合群,或滋生事端。他婉转地回答:“他性子冷淡不喜言辞,平日里独来独往,沉心修习,不常与其他弟子往来,这三年未曾与同门有过什么大的冲突,也算相安无事。”
宵北君不再多言,只端起微凉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
景连陌见状,笑着打圆场,声音恢复了轻松:“我看他就是性子古怪些,行为举止倒也没有不妥。如今既然归入巳照山庄门下,有阳兄亲自教导看顾,我倒是不担忧他那点暴戾之息。”
阳元始露出一丝笑意:“你向来就偏爱性情古怪的人。”
景连陌耸肩,笑得坦荡:“我们古怪的人自有我们古怪的想法。”随即话锋一转,“而且你们庄里那些弟子大多都温和良善脾性好,就是他气性再大,估计师兄弟们也不会与他多做计较。他怕是再难找到比你这山庄更妥帖的容身之所了。”
阳元始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护短之意,语气温和却坚定:“夜声其实为山庄分担不少。安排给他的事情总是办得十分稳妥,他就是性子冷淡些,师兄弟们对他的能力都还是信服的。”
景连陌笑着用手指虚点了点阳元始:“你看,这就护上了。”他转而看向宵北君,岔开了话题,“宵北君之后可是要回北原?”
宵北君抬眼,似在思索。
景连陌不等他回答,便笑眯眯地说道:“眼下这情形,宵北君就暂时莫回北原了吧。我们同去巳照山庄盘桓几日如何?说不定啊,正好能赶上一桩喜事,讨杯喜酒喝喝。”
阳元始略一愣之后又无奈地轻笑:“景兄这消息可真是灵通得很。此事尚在商议,还未定下,你倒是先知道了。”
宵北君面露疑惑:“喜事?”
阳元始脸上慈父的温和之下还有些许复杂的神色:“迢砂门的南宫门主有意结秦晋之好,将其独女何瑶许配给溪光。”
宵北君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慈祥的笑意,语气中也透出慈爱:“阿光竟已到了婚配的年纪。”
阳元始笑道:“上次北原一别差不过已过去二十年了,阿光如今已经三十二了。”
景连陌笑眯眯地说:“宵北君你当年指点过溪光修习灵术,也算他半个师尊。这门亲事若能成,你这尊长,可是席上不可或缺的主宾呢!”
宵北君沉吟片刻后颔首:“既如此,便同去吧。”
景连陌似乎想到什么,嘴角噙着笑意说:“溪光是长兄,他的婚事得先定了。其他的弟弟妹妹才能有机会考虑他们自己的事不是?”
说话时,他的视线转向客栈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