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点已过,盈富客栈的大堂散坐着几桌客人,谈话声与碗筷轻碰声交织着,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与清酒的香气。靠墙角落处的圆桌上摆着几碟未动多少的清淡小菜,三盏白瓷茶杯里的茶汤已喝过半,刚添上热水的粗陶茶壶嘴里还冒出袅袅热气。
阳元始、景连陌与宵北君便围坐于此。
阳元始执起茶壶,为身旁的宵北君续上热茶,感激地说:“今日可多谢宵北君及时赶到解围,否则恐怕很难善了。”
宵北君微微颔首:“我也未想到竟会是今日。”
景连陌问道:“宵北君如何知晓今日雾山会有异动?”这十年来宵北君隐居北原,从未过问外界所有事情。这些年他们持续关注着雾山动向,都未料到今日玹珩竟然会出现在雾山。
宵北君垂眸略有思索,似乎在斟酌,而后平静道:“我不知。”
阳元始与景连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宵北君紧接着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让听者心头一紧:“我曾在雾山脚下,设下息术之眼。”
阳元始与景连陌均是一怔。
息术之眼是古籍中记载的极为特殊的探知术法,据说能感应特定的、甚至极其微弱的灵术气息。这个术法本身不算秘术,施法过程亦不难,难在长期维持其隐蔽且不被众多修灵者察觉,需要持续注入并消耗施术者自身可观的灵力,且此后经年累月,术法会如涓涓细流持续汲取施术者的灵力维系。宵北君定是感应到了什么,认定雾山必将生变,才自北原匆匆赶来。
空气沉寂了片刻。
稍顷,阳元始才指节轻叩桌面,打破了沉默:“两位是否也觉得,邱姑娘的身份十分可疑?”
景连陌挑眉瞧了瞧宵北君,又将视线转回阳元始脸上,嘴角噙着一丝玩味:“阳兄是怀疑,邱姑娘便是那传说中的……”他停住,用嘴形无声地补全——扶镜之主。
阳元始缓缓摇头,额间沟壑加深:“我并不敢断言。若她是,雾山的禁制应该有所感应才对。哪怕能力未完全解封,与炎素联手,也不至于在玹珩手下那般被动?况且……她对炎素殒命如此冷静也不和常理。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景连陌微微颔首,“或许她刚刚觉醒,与炎素没有太多主仆之情。也可能就是吓懵了,我看她后来在崖边的样子,倒不像是无情之人。”
阳元始不置可否。
宵北君面色沉静地接话:“下山途中,我曾对她施用探灵术。”
景连陌倾身追问:“如何?”
宵北君的声音依旧沉稳无波:“灵术无法近身。”
景连陌面露困惑神色:“无法近身是什么意思?”
阳元始了然地略一沉思:“灵力只要碰到她,便会自行溃散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宵北君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看向阳元始:“庄主知晓?”
阳元始点头:“早在二位到来之前,夜声为救她时曾用过灵力。当时……便是这样的情形。”
景连陌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莫非她身上带有某种特殊的护体灵术?或禁制?”
宵北君摇头,语气确凿:“不。灵力未被阻挡或反制,而就是……全然无用。”
阳元始压低声音,隐晦地求证:“这是……那个人才有的能力吗?”眼神暗示着扶镜之主。
宵北君微蹙眉,沉吟片刻后轻轻摇头:“不。我从未听说她有这样的能力。确切的说,数百年来,无论正邪典籍、口耳相传,从未有人拥有过这样的能力。”
景连陌恍然大悟地轻拍了下桌面,“玹珩必定也知道此事。难怪他放着灵力不用,非要大费周章地近身擒拿。我还纳闷得很,他今日怎么转了性子。原来如此!”
阳元始的困惑并未减轻,反而更浓:“炎氏一族世代只为守护那人,若她不是,炎素何以拼死相护?玹珩又为何执意要活捉她,而非就地格杀夺取月诀?”
景连陌眼睛一转,大胆猜测:“会不会……月诀其实就在邱姑娘身上?玹珩投鼠忌器,才非要活口?”
宵北君即刻否定了这个猜测:“以玹珩的行事作风,若月诀真在她身上,他绝不会多费周章。杀人取物,于他而言才是常态。”
景连陌又抚了抚下巴:“或许她将月诀藏在某处,玹珩想将她掳回去严刑逼供?”
阳元始摇头,再次指出这个猜测的漏洞:“我也曾这样猜测。但以炎素的灵力境界以及对月诀的重视,邱姑娘没有灵力又如何能从他手中获得月诀?即便她能取得,那炎素又为何拼死相护?”
确实如此。景连陌哑然,片刻后突然笑起,“诶~可能玹珩在幽刹门那鬼地方呆久了无聊得紧,见邱姑娘伶牙利嘴甚是有趣,想着擒回去逗个闷子呢!”
阳元始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失笑:“景兄,此刻就莫要说笑了。”
景连陌哈哈低笑两声,摆摆手,神色复又正经起来,只是眼底仍带着玩味:“说笑归说笑。邱姑娘的打扮和举止,属实奇怪。她的真实来历确实需要好好探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