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卯时。

天还没亮，一辆马车停在城门外，车帘低垂，车厢里隐约传出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荀先生，你那个药箱能不能放脚底下？我的膝盖没地方搁了。”

“你的膝盖没地方搁，是因为你带了太多没用的东西。”

荀先生的声音不急不躁，“这是你非要带的。这也是你非要带的，还有这个——”

车厢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桂花糕。”

荀先生看着霍衡沉默了一瞬，“把桂花糕拿出来。那个可以放脚底下。”

崔昱坐在正中，看着两人你来我往。

霍衡把桂花糕从药箱旁边拎起来，搁在自己腿上，荀先生把他的药箱重新归置好，瓶瓶罐罐各安其位，然后抬起头看了霍衡一眼。

“你也坐车？”

“我坐车怎么了？”霍衡把桂花糕的油纸包打开，拈了一块塞进嘴里，“周青林带的人够多了，不缺我一个骑马的。”

马车驶出城门。

官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之见一旁的空地上，三百禁军精锐列成方阵。

周青林骑着一匹黑马，立在方阵最前面。

他走到马车前，抱拳，“崔大人。末将周青林，奉旨率三百禁军精锐，沿途护卫大人南行。”

“周将军。这一路，要劳烦你和诸位弟兄了。”

“大人客气。”

他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右手微微抬起。待崔昱马车走过，三百名将士跟随其后。

队伍沿着官道向南走了整整一个上午，逐渐可见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

午后，队伍行至一座山前。山不算高，官道从山脚下绕过，山上的树木比别处更密，绿树成荫。

周青林忽然勒住了马。

他骑在黑马上，仰头望着那座山。山风从林梢掠过。他从马鞍上摘下一只皮酒囊，拔开塞子，翻身下马。

周青林握着酒囊，独自走到山脚下一块平地上。那平地不过丈许见方，没有墓碑，没有任何标记。

周青林站定，双手捧起酒囊，缓缓倾倒。随即整了整甲胄，双手抱拳，面对着山丘遥遥一拜。

霍衡坐在马车外面驾车，看着他走回来。“周将军，敢问拜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