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元维崧在院中枯坐一夜,虽是夏夜,但是露水颇重,他衣衫沾了些许寒意。
赵管家站在他身后,手上拿着披风,看着元维崧有些孤寂的背影,微微失神,他走上前,躬身问道:“相爷,露水太重,恐伤身体,披上披风吧?”
元维崧捏了捏眉心,任由赵管家动作,半晌,他抬眸问道:“他怎样了?”
赵管事看着他眼下青黑,叹了一口气,“二少爷刚走。”
元维崧站起身,看了看天色,恍然道:“该上朝了……”
说罢,他抬脚,往祠堂走去。祠堂被竹林高树围绕,幽深寂静,有些昏暗。
元维崧推开门,堂中已无人影,烛火燃尽,天光透过窗棂倾洒进来。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浸在青砖里,看得人心中一紧。
他皱了皱眉头,忽而心中一悸,回首问赵管家道:“怎么回事?”
“相爷,二少爷好像病得厉害……”赵管家犹豫着开口,斟酌着措辞,“二少爷跪得艰难,似乎是身上有旧伤,走的时候,站都站不稳。”
元维崧没有说话,他缓缓向前走去,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那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指尖触碰到那一片青砖,满是凉气。
他猛地缩回手。
“相爷。”赵管家的声音中满含着不解,“您明明就是在帮二少爷,为何不直说呢?”
元维崧背对着他,仰头看着满墙牌位和祖先画像。
赵管事看着他,心中叹气,他抬头,他竟感觉,一夜之间,元维崧鬓间白发都多了几根,“相爷,您和二少爷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不是老赵我倚老卖老,实在是不忍心再看着父子离心,反目成仇啊!”
元维崧没有应声,他站在那里,努力回忆昨晚看着孩子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是隐忍、仇恨,还有对自己的愤怒。
“老赵。”他终于开口,“把翊儿送回去吧。”
元维崧自嘲笑笑,朱翊到底是元姝的孩子,他的亲外甥,也是曾唤自己一声舅舅的。他再如何,实则也不会对这个孩子出手。
赵管家愣了以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在嘴边滚了两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他想起那晚,手下人回来禀报,说在开狱司附近看见了一个少年,形迹可疑。他看了那少年的画像,当即让人盯了一夜。
眼见那少年就要不自量力暗闯开狱司,他禀了相爷,将人拦下,带回府中安置。
赵管家心中还暗暗欣喜,以为经过此事相爷和二少爷的关系会因此好转,却不曾想,怎么还越弄越糟了。
“左新死了,他家里并无妻儿,唯有一个老父亲,记得派人去好好照看。”元维崧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赵管家快步跟上,一想到左新,他又想起了横亘在父子二人心中的那根硬刺,“相爷,当年之事,还是找机会与二少爷解释清楚吧?”
崔昱从再次见到小鱼奴后,对元维崧的恨意与日俱增。
当年若不是左新从中作梗,浮云斋早就找到了小鱼奴,根本不会绕如此大一个圈子,寻找到滇南血楼,让小鱼奴流浪街头,艰难求生。
元维崧听到老赵的话,脚步一顿,思绪万千。
左新确实是他的人,也是浮云斋的元老级人物。当时浮云斋声名大噪,酒楼客栈、珠宝绫罗,各式各样的店铺在大景迅速铺开,甚至有船队远渡西洋,贸易往来,迅速壮大。
他心中直觉不妥,若是任由这一股势力暗自壮大,恐怕不利于庙堂安稳。
他虽不知浮云斋背后之人是谁,还是快速安插进去一个关键的棋子,那便是左新。
左新此人,有能力,武功高强,而且是一个经商好手。有真才实学之人不论身在何处,都能快速出头。
不过两年,他便当上了浮云斋堂主。
桓王府出事之后,元维崧是第一个赶到王府的人。他强忍悲痛,给妹妹收敛尸身。虽然决明与朱翊身材相仿、年龄相近,衣着相同,并且被乱刀砍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