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转头看向门外,故作狠戾,“元卓有孩子了吧?你元维崧也真是好命,竟给你这种人过上了儿孙绕膝的日子。”
他眸光一闪,拂袖笑道:“但是我可不是什么宅心仁厚之辈,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杀小孩子,最得心应手了,小小的脖颈,轻轻一捏,便断了……”
“稚子何辜!”元维崧看着崔昱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竟觉陌生,手中茶盏猛地落在桌上。
“稚子何辜?!”崔昱抽出腰间软剑,骤然架在元维崧肩颈,软剑锋利异常,只需要轻轻一贴,便能留下一道血痕。
崔昱声音带着难以觉察的哽咽,“……就元卓的孩子,可担一句稚子何辜吗?”
剑锋毫不留情地贴近元维崧脖颈,“把小鱼奴交出来。”
元维崧两指夹住软剑,神色未变,像是笃定崔昱不会动手一样,他沉声道:“瞧瞧你,这么沉不住气,如何能成大事?”
“在祠堂跪到天亮,你想要的人,自会归家。”
说罢,元维崧拂袖离开。
崔昱看着这一幕,与幼年时无数次相似的场景融合,腕间疼痛骤然传来,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忽而脱力,连剑都握不住,软剑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清响。
崔昱看着元维崧远去的背影,感到一阵无力。从小到大,他每次与元维崧的对峙,都输得一败涂地。
他轻提衣摆,重重跪了下去。长夜漫长,崔昱忍着疼,思绪四散飘走。
那是个夏日。
“昭昭,大帅找你!”霍衡一身劲装,束着抹额,一张俊俏的脸被大漠的毒辣太阳晒得黢黑。
元昭一身红衣,头发梳了个马尾,十分利落,他把袖子撸得老高,正在给他的白马不厌其烦地编辫子。
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眼神亮亮的,手上动作不停,“大帅说是什么事了没!”
霍衡垂涎地摸摸这匹汗血宝马,眼睛都快要粘在青云身上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元昭问了什么,“……没说,你先去呗,我陪青云玩。”
“去去去,你就是觊觎我的小青云。”元昭大笑着搂住马头,凑到青云耳边,一本正经地说,“青云,这个人是坏人,记住了吗?千万不要被他骗走了噢!”
霍衡跳起来一把勾住他脖子,整个人都重量压在他身上,“快去吧,少帅大人,大帅好像是收到了家书,应该是有事找你商量。”
元昭本来一心在全在马儿身上,闻言猛地抬头。
从京城来的家书,那多半是姑姑写的。他脱开霍衡的钳制,撒腿便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照顾好青云!我先去大帅帐中了。”
一路上不少士兵跟他打招呼,他笑出一口白牙,乐呵呵地应声,然后一头扎进大帅帐中。
桓王未着铠甲,脸上胡须长得野蛮,他坐在帐中,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帅!”元昭跑进来,气喘吁吁,“家书?姑姑写的?”
桓王抬起头,看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笑着说,“跑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他把信递过去,“你姑姑写的,且拿去看吧。”
元昭乐颠颠地接过信,展开来看。信纸是用的上好的宣纸,淡淡的墨香萦绕其间。
“王爷,昭昭,见字如面。
北疆风沙大,你们要照顾好自己。昭昭,听闻你又立功了,真是好儿郎。但是战场刀剑无眼,要护好自己。
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们,阿瓒和昭昭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王爷,你说,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
元昭看着信,一蹦三尺高,他冲到桓王案前,弯着腰,咧着个大牙直乐,“大帅,给姑姑肚子里的小娃娃,起什么名字?”
桓王提着笔,思索片刻,提笔写下,“朱翊”二字。
元昭歪着头看去,“朱翊——”
他嘿嘿一笑,“是个好名字,就是不知道这等好消息,阿瓒哥哥可知晓了?他在海边,给小娃娃搜罗些贝壳贝螺回去玩耍,岂不正好。”
一旁的周副将笑着打趣元昭:“少帅,世子爷只怕比我们先得到消息。”
“对对对,京城走南边还快些,定然比我们先知道。”元昭简直要乐昏头了。
“昭儿,你说,给小娃起个什么小名儿?”
元昭双手一撑,翘着脚坐在书案上,绞尽脑汁,忽而灵光一闪,“大帅,便叫小鱼奴,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