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遥刚拉开书房门,便见一支羽箭“嗖”地射进来,钉在梨花树粗大的树干之上。
霍衡脸色大变,很快,屋顶传来瓦片落地的声音。
“什么人!”
府中的护卫顿时闪身而出,就要追去。
崔昱目光定定地看着梨花树上的羽箭,冷冷开口,“不必追了。”
他快步上前,取下羽箭,一封信穿在羽箭上,上书崔大人亲启,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将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时,祠堂一见,独来。”
这信上只说了时间,单单提了个祠堂,并未说是哪里。
崔昱的手指微微收紧,虽然这封信写得不清不楚,但是他读懂了。
霍衡凑过来,迅速扫过信件,他神情凝重,朝着崔昱微微摇了摇头,“昭昭,别去。”
崔昱攥着信,没有说话,半晌,他揉了揉眉头,“小鱼奴在元维崧手里。”
“但是昭昭,也有可能是陷阱啊!弋儿在哪儿还没查到,没必要以身犯险!”霍衡有些急了,“不能去,元维崧不是好人,他这是设下圈套等你呢!”
崔昱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衣袖,把信件折好,“子权,他不会怎么我的,我且去会会他。”
霍衡心一横,“那我与你同去,有什么事情也有一个照应!”
“你在外面接应吧。”崔昱转过身,看着他,淡淡一笑,“无妨,元维崧纵然手段很厉,但是也从未要过我性命,不必担忧,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
霍衡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万事一定小心。”
夜色渐渐深了,崔昱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他只在腰间藏了一柄软剑,看着霍衡担忧的神色,上前两步,“真的不必担心。”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话没有什么说服力,苦恼半晌,方才开口,“我还有如此多事情没有完成呢,不会倒在半路的。”
崔昱趁着夜色,几个起落间,消失不见。
霍衡站在门口,对着乌遥说,“走,带人跟上,切勿打草惊蛇。”
崔昱施展轻功,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已经到了相府后院。他抬头看了看这高墙,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他从墙头翻过去,稳稳落在地上。
府中很安静,不见巡逻的护院,像是已经把路让了出来。
崔昱穿过回廊,绕过一片竹林,径直走向祠堂。
祠堂的门半掩着,火烛燃得并不多,显得暗暗的,乃至有些昏黄。
崔昱脚步不停,推门走了进去。
元维崧坐在那里。
祠堂里供奉着元家历代祖先的排位,一排一排。
崔昱目光落在这些所谓的祖先上,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嗤笑。
这元维崧本是孤儿,幼年流落街头,被先帝捡了去,认为义弟教养。他哪里还记得什么祖先,凭空给自己编造这许多人出来,给元家寻了个所谓出身。
当真高贵无比呢。
元维崧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衣裳,浑身官气一敛,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老人。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崔昱。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半晌,元维崧上上下下打量了崔昱一番,才开口道:“跪下。”
崔昱手垂在身侧,并没有动作,“宋弋在哪儿?”
元维崧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两人身量差不多,站在一起,颇有些争锋相对的感觉。
“元昭,想见宋弋,便拿出你的态度来。”
元维崧垂眸看他,眸中全是不满,“做事急躁,连个孩子都管不好。”
僵持片刻,崔昱右手已按上腰间软剑。
元维崧轻笑,摸了摸胡子,“不要轻举妄动,宋弋的命在我手里,你对我动手,讨不了好的。”他顿了顿,丝毫不掩饰自己,“你知道的,我做事不留情面,不会因为你挟持我,便退步半分。”
崔昱眉头紧皱,最终还是垂下手,他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祠堂铺的青砖,冰冷生硬。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过罚跪的滋味了。这是元维崧惯会用来罚人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