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往佛像前走去,手指不知疼痛一般,一把抓住了那盏烛火。
室内灯火明灭不堪,谢时凛的手隔着火光抖动出巨大的影子——像一只怪兽。
掌心痛感袭来,谢时凛瞳孔骤缩,眼神清明了刹那。理智回笼,谢时凛想丢开那盏烛火,却发现烛盏牢牢吸附在自己掌心,怎么也丢不掉——
“不必恐惧,身魂俱焚之时,就是你涅槃重生之日。”
纵夷科的身影逐渐模糊,谢时凛只感觉自己的视线好像被什么遮住了……粘稠、却灼烫。
他用另只手抹了一把眼睛,想看看那是什么,却在伸出手后,好像碰到了不属于自己身体的部分……
很奇怪的触感……
是什么……?
他听见身边气流变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急剧的退,又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生。
紧接着,感受到自己原本的衣服逐渐被火焰烧灼掉落,而身体好像也在发生着某种不可名说的变化。身体在……消融……?
手指、手臂、腿脚、身体……好像被烧穿一般,化成灰烬,然后,亲眼看着自己……堆叠在那快要虚幻得不成样子的佛像前……
纵夷科的声音已经快要听不清了。
“……永远……在这里吧……你是第七道死门……你的名字……就叫烬吧……”
·
谢时凛再次有意识时,是在一片四方的青青庭院。
天空晦暗,下着小雨,雨丝连绵,滴落在池塘里滴滴答答。
空气里透着微雨空濛的丝丝凉意,谢时凛竟然无端觉得心底悲凉,一时间很难过。
但……他在哪里?他怎么看不见自己?
谢时凛下意识地举起手辨认方位,但是,他的眼前什么都没有……他好像,什么都无法控制。
他莫名想流眼泪。他想动,想走,想跑,想挥舞……但他感觉身体不像是自己的,他现在所极力控制的,仿佛不是的自己身体……
意识忽然惊醒——
庭院就这么大点,一座房子,房子前皆是不知深浅的池塘,只有房门向池塘中央延展出一小座台子,雨滴溅落在屋檐上,碎成点点雨花。
谢时凛视线转了360°,也没看见自己。
直到他伸出手,看见池塘里飘过一阵骤雨……
他……是雨水?
他不是化成灰烬了吗?
第七道死门……是沛儿那里的第七道死门吗?
……
不知过了多久。总感觉时间在缓慢又不受控制的流逝,无法阻止,无法倒回,可是却并不清楚具体过去多久。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
这段时间他的脑海里,总弥漫着来自过去回忆的痛苦和悲哀。
心里越痛苦,雨势好像就会越大,天空也会越暗。
但他说不出话,一个字都没办法说出口,因为,他好像没有身体,更没有声带可言。
他只是发现,他的情绪,似乎可以无限地控制这方庭院的雨势。
……
又不知过了多久。
他那点儿痛苦情绪都快被自己盘包浆了,几乎都要黯淡,他也感觉快要彻底麻木,可是这里仍然是一成不变的时空。
“……”
雨水一直在落,滴滴答答的,没有停过。
又不知过去多久,他的脑海好像在慢慢清明。他勾连起自己的记忆,过去,系统,镜子,沛儿,山顶的纵夷科……纵夷科……
那个长着秦展阅容貌的人……他只是纵夷科,他的掌心有痣。
但是谢时凛记得,秦展阅的掌心,干干净净。
还有系统,那个煞笔系统,明明那晚还喋喋不休,这几天倒消失的无影无踪。
……
谢时凛百无聊赖地趴着,像是趴在湖面上,懒洋洋地,快要睡着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湖面为什么能托住他,他也不被淹死。
死海……?
唔……不,什么死海,这里是系统……
……不对,这里是系统……
他的意识快要真正地涣散一地,模糊地随风飘去……
飘去……
飘散……
忽然,庭院里凭空出现了个活物——
是个人!
谢时凛来了精神,他将视线绕到那个人的正前面。
纵夷科?!——
不对,秦展阅的脸——但是到底是谁?
谢时凛努力睁大困顿至极的眼睛。
从衣着和头发来看,矜贵的衬衣西裤西装,浓密的黑色短发,看气质更像是他认识的秦展阅,但是……似乎也不能排除他是纵夷科的伪装。
谢时凛忽然很想看看他的左掌心——看看他到底是谁。
可是他的努力靠近,也只是换来一阵像被急风吹过的,逆流的雨。
那人站在屋檐下,擦了擦被谢时凛弄湿的衣袖。
谢时凛现在视力范围极好,对方仅仅抬了下胳膊,他就飞快捕捉到对方的掌心——
!
净无一物的掌心。
是秦展阅没错!
但他怎么来了?
这里是,第七道死门。
难道……他在,闯关?
还没理清思绪,秦展阅区别于纵夷科的温润嗓音便响起来。
“谢时凛!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