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展阅左右四顾,扬声道:“谢时凛!你在哪?”
谢时凛听到秦展阅的呼唤,心里澄明了几分——是专程来找他的?
他下意识想回应,却发现他竭力的声嘶力竭,只是带来更多的雨滴。
秦展阅站在屋檐下,嘴唇有点干裂,有两道不太明显的血丝。无人应答,他的唇便抿成了一道细线。
他的黑灰色西装没之前那么熨帖,头发尽管依旧如画中黑玉,却也不像以往一样根根服帖地落成矜贵的造型,整个人透着一种尚能支撑住的疲惫感——想来是同样遇到了那些紫色镜子,经历过一些战斗。
“谢时凛,说话!”
谢时凛无语了一下。
他要是能说话,他会不说吗?
他催动心念,具象化成一阵狂风暴雨,直白异常地打湿了秦展阅的衣服。
秦展阅像察觉到什么一样,眉头微微皱起。
他怅然地叹口气,长眉难得地蹙起,俊美容颜里显出一丝焦灼,左右张望,又抬首望天。末了,抿着唇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找到屋檐下一片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将佛串拿在手里转了起来。
谢时凛:……
难怪他会认错,就秦展阅现下这幅风姿卓越的身姿仪态,和当时跪地念经、一副妖孽模样的纵夷科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秦展阅看着稍微正派一些……嗯……虽然正派了那么“一点点”,但依然满身勾魂摄魄的感觉,他就知道,这种长相的男人,最能男女通吃了。
……
谢时凛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些他平常没空整理和细想的念头统统涌进脑海,竟然还挺丰富,也挺有意思。
他心情不错,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趴着,又一阵携风带雨。
……
唔……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谢时凛忽然感觉有些痛。但具体是哪里痛,他也说不上来。
信念稍微一动,却发现,自己似乎很难主观地控制这方庭院的雨势……怎么回事?
惊讶之下,眼睛倏地一睁,才发现不对。
在以秦展阅身体为中心的四周,一层一层向外延展着玻璃一样的东西,像平面延伸的树枝一样,肆意从每个方向生长出清透或因碎裂而产生磨纹裂痕的透明玻璃。
像是……无数冰雪世界里的水镜!
而谢时凛之所以感到疼痛,是因为与他通感的雨滴被水镜阻隔,成千上万的雨滴重重砸向每一面角度各异的玻璃,每砸下一滴,他就隐约一痛,阵痛联袭,密密麻麻,才变成一身隐痛;
而雨水因为纵横交错、枝生结连的水镜,无法汇集到池塘里,然后——被迫汇聚在无数由玻璃架构起来的空间之中!
……
秦展阅依旧在默念着什么,谢时凛一身的痛感却渐渐侵蚀大脑。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分割,身体一片一片,变成一点一点……像是无法找到轮回的终点,无法汇集一起,无法重新落下。
“哗——哗——”
“哗——哗——”
他奋力拍打着禁锢住身体的玻璃,却只带来各方区域雨水汇集后、发出的激流的声音。
秦展阅站在水镜空间的最下面。他终于起身,只身来到池塘中央的台子上。
谢时凛诧异地发现,那些禁锢住他的玻璃,在碰到秦展阅时,竟然统统消失,但在秦展阅离开后,又重新出现——不知究竟那个才是实体,哪个又是虚体。
秦展阅所到之处,畅通无阻。
没有了雨水,秦展阅也不必狼狈冒雨才能到达中央台子。他此刻从容站立,明明是二十五六年纪的容颜,那副气质却淡定从容,像纵横江湖三十年的老手。
秦展阅四下环顾一瞬,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直黑色打火机,举起,弹开,扣燃,然后——把它丢进了不再有雨水持续下落汇集的、那片沉静的池塘!
“嘶——”
好痛……!
谢时凛忍不住想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灼伤一般。
天空发出一阵低鸣。
秦展阅敛眉,眼神泛着少见的冰冷,甚至是几分杀意。
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半握左拳,将中指上的戒指对准右手食指,轻轻一划,食指便流出鲜红的血。随后,他在那张符上点染几下,不知道画了些什么,再将符纸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猛地向外一扔——
“呃——”谢时凛又是一阵强烈的痛感。
天空再次哀鸣。
而这一次,痛感没有在短暂的时间里消失,反而一层一层越发严重……
池塘的水在翻滚,玻璃里容积各不相同的雨水也在不安分地跳动——那是谢时凛疼痛难忍发出的动静。
谢时凛心里怒骂:那符咒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他这么难受?!
他只觉的身体再次被烧灼,像前不久拿起庙屋里那座烛台是一样,浑身都在被烈焰焚烧——只不过这次,是在意识无比清醒的时刻。
“到底是什么妖怪,滚出来!”
秦展阅对着整片空间厉呵一声,语气十分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