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谢诩舟,他实在分身乏术。又要上学又要上班,下班后还要挤出时间跟邵宇沟通新软件的开发进度,优化代码,处理Bug。
每天的时间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这些弯弯绕绕?
于是不出意外的,他被孤立了。
对此,谢诩舟无所谓。
另一边,谢诩舟不想让那两个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产生有机会的错觉,于是,刻意扮演起钢铁直男的角色,用最不解风情的方式划清界限。
比如女生B体贴的给大家点了下午茶,特意将一杯据说“男生也会喜欢”的芝士奶盖乌龙茶放到他面前,眼神期待。
谢诩舟看着那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到近乎生硬:“谢谢,不过我不太喜欢芝士和乌龙茶混合的味道,太腻了。”然后顺手将茶推给了旁边另一个男同事。
女生C手艺不错,烤了些曲奇饼干分给大家,用一个精致的小纸袋装着,递给谢诩舟时,袋子上还用丝带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谢诩舟接过来,看了一眼,很直白的问:“这个蝴蝶结是袋子自带的吗?拆起来有点麻烦。”
然后在女生C略显尴尬的表情中,三两下扯开丝带,拿出一块饼干咬了一口,点点头:“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甜。”
他这套直男操作下来,女生B和C的热情肉眼可见的消退了不少,虽然偶尔还会偷看他,但主动示好的举动明显减少了。
谢诩舟有时候看着这些暗流涌动的眉眼官司,只觉得心累。
工作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为什么这些人还能有这么多闲心和精力来搞事?
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尤其是半只脚踏入社会的实习阶段,竞争、表现欲、荷尔蒙、利益纠葛......混杂在一起,发酵出什么味道都不奇怪。
实际上,学校也没那么单纯。
谢诩舟当学生会长,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哪能不懂这些东西。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四十岁出头,已经有些发福,头顶略显稀疏的组长,几杯酒下肚,脸上泛着油光,说话也随意起来。他端着酒杯,身体倾向坐在他斜对面的女生C,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亲切和狎昵:
“小阙啊,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别不好意思,我们组啊,就数你们几个新人最有潜力,尤其是你,细心,学东西快。”
他一边说,一边用淫邪的目光在阙雨琴年轻姣好的脸上扫过。
阙雨琴尴尬的笑了笑,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含糊的应了声:“谢谢组长。”
谢诩舟看在眼里,夹了筷子菜,默默咽下。
张铭不是喜欢阙玉琴吗?哪怕他对她毫无想法,张铭照样对他充满敌意,逮着机会就给他使绊子,或是制造点无伤大雅却足够恶心人的小麻烦。
怎么现在组长那点油腻的都写在脸上的意图,连阙雨琴都明显表现出不适和抗拒了,张铭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能笑着附和组长的话?
真是垃圾啊。他在心里下了结论。
欺软怕硬,或者说,比起守护喜欢的人,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以及打压潜在的竞争对手。
组长又灌了几杯酒,脸更红了,话也更多,吹嘘着自己过去的丰功伟绩,眼神则像黏腻的蛛丝,不断往阙雨琴那边飘。
最后,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晃晃悠悠站起来,大着舌头说:“你们先吃着,我去放个水。”
他一走,谢诩舟也放下酒杯,站起身:“我出去透口气,抽根烟。”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径直走出了包间。
走到拐角一扇半开的窗边,夜风带着柔和的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酒气。
谢诩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间,“咔嚓”一声,金属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点燃。
不知不觉,他不仅是身上染上了陆铮野的味道,连一些动作习惯都向陆铮野靠近。
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烟,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微微偏头,吸了一口,猩红的火点在指尖明灭。烟雾缓缓从薄唇间溢出,缭绕上升,模糊了青年的面庞。
烟慢慢燃尽,烧到了滤嘴。谢诩舟将烟蒂在窗台边缘按熄,准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一阵说话声由远及近,朝着他这个方向来。
本来他无意偷听,但那几个声音实在太熟悉。而且,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谢诩舟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向墙角的阴影里退了一步,背靠墙面,双手环胸,光明正大的听了起来。
“真受不了了,谢诩舟到底哪儿来的底气那么傲,假清高!”张铭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是,好像就他最能干似的。”另一个声音附和道,是三人中比较瘦高的男生。
“不过他活儿确实干得挺快的,上次那个优化模块,我们搞了半天,他几下就弄好了。”略显迟疑的男声,是三人中微胖的那个。
张铭很不满同伴长他人志气,声音尖利了些:“快有什么用?他一点也不合群,独来独往,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未澜要的是能协作的人,不是独行侠。”
“铭哥说得对!”瘦高男生立刻拍马屁。
“对了。”张铭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得意和神秘,“我跟你们说个事,你们别往外传。我从组长那儿听到点风声。”
“啥事儿啊铭哥?”
“组长手里有一个名额。”张铭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刻意,“就一个。意思就是,咱们这批实习生里,最后只能留一个下来。”
“啊?!”两个人都惊呼出声。
“那......谁能留下?”
张铭轻笑一声,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傲慢:“组长比较看好我。话里话外暗示了,会尽力推我。至于你们俩。”他顿了顿,像是施舍般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只要组长愿意帮忙说几句话,实习期可以延长,表现好的话,说不定就有转正名额空出来呢。”
“谢谢铭哥!铭哥以后多关照!”两人感激涕零。
“不过嘛......”张铭的声音陡然转冷,“谢诩舟那小子,他想都别想!我话放这儿了,他绝对留不下来!”
“铭哥放心,我们肯定都站你这边!”瘦高男生当即表忠心。
胖男生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可是谢诩舟能力确实挺强的,我们丢给他那些难搞的活儿,他都做出来了......”
“能力强?”张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语气斩钉截铁,“这个社会,最不缺的就是所谓有能力的人!更何况,你以为这是哪儿?这是未澜,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天才大牛遍地走,他谢诩舟算老几?我告诉你,他能力强,反而是他的催命符!不懂得藏拙,不懂得跟人处关系,只会埋头傻干,在职场里死得最快。”
“而且,组长也不喜欢他那个调调。所以,我再说一遍,谢诩舟,走定了!”
话音落下,走廊里一阵沉默,只有他们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未澜顶层办公室,还在处理文件的沈恪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莫名地抬头看了看温度适宜的中央空调出风口:“谁在背后念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