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铮野盯着盒子不说话,谢诩舟心里那点鼓起的勇气漏了几分,连忙开口:“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就当......是个纪念品。”
谢诩舟也确实没有别的意思。
至少,不是陆铮野期待的那种“意思”。
他们之间白纸黑字的协议,还有那悬在头顶的三年倒计时,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任何逾越界限的可能都隔绝在外。
而谢诩舟之所以选择送出这样一件在寻常情侣间往往被赋予重大承诺意义的物件,纯粹是谢诩舟自己的私心。
反正看重这段关系,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的人,是他谢诩舟。
陆铮野又不在乎。兴许转身就不知丢在哪个角落。
既然如此,偷偷满足一下自己这点微末的念想,也影响不到陆铮野——既不会给陆铮野造成困扰,也不会让三年后的分离变得更难堪。
垂下眼,谢诩舟不敢再看陆铮野的表情,生怕从中看到一丝轻慢。
陆铮野轻轻吸了口气,随后忽然伸出手,但不是去接那盒子,而是将谢诩舟拽回怀里。谢诩舟猝不及防,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谢诩舟惊愕地抬头,还未看清陆铮野脸上的神情,阴影便已压下来。
陆铮野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是平时戏谑的逗弄,也不是强势的掠夺,更不是情动时的缠绵。
它凶猛而炽烈,像压抑许久的火山骤然喷发,带着想要将人吞噬殆尽的力道,却又在唇舌交缠间,泄露出几丝难以言喻的珍重。
谢诩舟被吻得头脑发昏,几乎无法呼吸,手里的丝绒盒子不知何时滑落,掉在地面上。
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仿佛要将他灵魂也一并席卷而去的激浪。
陆铮野的手臂紧紧箍着谢诩舟的腰背,另一只手插.进谢诩舟后脑的发丝间,将谢诩舟更深地压向自己。
春光,在这一方静谧的房间里悄然盛放,旖旎无边。
***
大学最后一年,谢诩舟的学业进入了紧张阶段。同时,寻找实习也提上了日程。
陆铮野没有像最初那样将人圈在身边,他给了谢诩舟足够的空间与自由去处理学业和求职。只是,这空间的边界,由他划定。
他不动声色的关注着谢诩舟的课程安排和论文进度,在谢诩舟焦头烂额时,给予点拨。
实习的事情上,陆铮野的态度比较微妙。
他没有动用关系为谢诩舟铺路——谢诩舟明确表示不希望如此。
但陆铮野的书房里,总会“恰好”放着一些大公司内部非公开的行业分析报告,或是某场重量级行业峰会的邀请函“多”了一张。
这些信息,对于谢诩舟来说无异于珍贵的风向标。
这些不动声色的帮助,谢诩舟都看在眼里,也心知肚明。
然而,越是清晰感受到这份周到与扶持,谢诩舟心底某处名为“距离”的沟壑,就越是深刻。
这不是平等关系下的互助,是自上而下游刃有余的照拂。
谢诩舟有自知之明。且不说谢家如今早已不复从前,便是没破产前,那点家底在陆铮野眼中恐怕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横亘着那纸协议——包养这层无论怎么粉饰都显得尴尬难堪的关系。
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谢诩舟继续埋头于自己的代码世界。
他和邵宇最近又合作开发了一款新的软件。这次没有走学校的渠道,是他们自己的项目。
之前卖掉软件的那笔钱,谢诩舟的那份全部拿去填补家里的债务窟窿了,虽然那点钱不过是杯水车薪,真正解决危机的,是陆铮野后来的不再追究。
邵宇的那份还留着,他打算用这笔钱作为新软件的研发资金,同时也为毕业后可能的创业做准备。
大四上学期过半,秋招如火如荼。
谢诩舟凭借出色的成绩、项目经验和几次技术面试中的亮眼表现,拿到了一家顶尖互联网大厂的实习offer。
单论计算机领域,这家公司是当之无愧的头部,虽然整体体量无法与横跨多个产业的穹寰集团相提并论,但在谢诩舟的专业赛道上,这已经是金字塔尖的选择。
自此,谢诩舟开启了实习生生涯。
学校没课的时间,他都需要去公司报到。这让他和陆铮野共处的时间被急剧压缩。
实习生嘛,公司里最廉价的劳动力。
熟悉环境、学习流程、完成琐碎却耗时的任务、随时准备响应需求......谢诩舟很快淹没在这些无尽的待办事项之间,疲惫得回家后只想倒头就睡。
渐渐的,那些关于感情关于未来的纷乱思绪,被高强度的工作挤到了大脑最偏僻的角落。谢诩舟没空再去细想,也没力气再去纠结。
陆铮野也配合起了他的忙碌。不再招惹他。
谢诩舟想,或许陆铮野是腻了吧。
毕竟像陆铮野那样的人,身边永远不会缺少更年轻、更漂亮、更会讨好的人。他谢诩舟,算得了什么呢。
距离协议结束,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其实这样也挺好。谢诩舟对自己说。
提前适应疏远,提前习惯没有陆铮野介入的生活。等真正分开的那天到来,就不会难过了。
可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还是像被钝器反复磋磨,泛起一阵阵空洞的疼?不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吗?不是一直提醒自己这只是一场迟早散场的交易吗?
这天,项目组赶一个紧急工作,谢诩舟和几个同期实习生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
带他们的组长拍了拍手说:“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走,我请客,一起吃个晚饭,也算给你们这批新人接个风,聚一聚。”
聚餐地点选在公司附近一家中高档的餐馆,订了个包间。
实习生七个,加上带队的组长,正好八个人围坐一桌。
圆桌之上,美食热气腾腾,推杯换盏看似热闹,底下却暗流涌动。
七个实习生,三女四男。微妙的人际关系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杯盘碗碟之间。
女生A,性格比较内向,存在感不强。女生B和C,则是人群中的焦点:B明艳大方,C清秀温婉。
巧的是,这两位都对谢诩舟流露出明显的好感。
三个男生里(不包括谢诩舟),有一个叫张铭的,从进公司起就暗恋女生B。眼看自己心仪的女孩视线总围着谢诩舟转,那股酸涩的嫉妒便发酵成了不加掩饰的敌意,看谢诩舟处处不顺眼。
张铭很懂得拉拢“同盟”,很快和另外两个男生走得近,常常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谢诩舟,话里话外不外乎“小白脸”、“靠脸吃饭”、“装清高”之类,隐隐形成了一个排挤谢诩舟的小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