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是方初顽酒吧开工的时间，他在业余时间干了很多兼职，最赚钱的还是酒吧“插花师”的工作。

所谓插花师只是个叫着好听的称呼，实际工作是陪郁闷的客人聊天、变魔术哄客人开心。

当初老板设立这个岗位的时候并不抱希望，没想到方初顽还真的笼络到了一部分常客，这些客人心情好时出手很大方，因此方初顽总能在固定工资之外得到一笔不小的收入。

今天是工作日，客人少，方初顽帮着安随擦拭玻璃杯，聊天之外，他的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视着店内的客人。

心情差的客人往往缩在角落一个人喝闷酒，这些潜在客户需要他前去搭讪才能获得。

他在靠墙的位置发现一个从背影看就很精致的男人，方初顽有些忐忑，但为了多赚钱点，他还是上前鼓起勇气询问：“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梁至礼转过身，神色惊讶地看他一眼。

看见是谁后，方初顽的表情明显更吃惊一点。世界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工作的时候遇到熟人，还是搭讪这样的情况。

他正斟酌着语言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对方开口了：“好巧，坐吧。”

梁至礼本就是心情差的时候随便找了一家酒吧，忘记了方初顽在这儿打工，不过既然看出了方初顽的窘迫，他也无意让对方难堪。

两人面对面坐着，相比上一次蛋糕店偶遇，这一次的气氛要更加和谐放松。

座位上方的灯适时变成了暖色，音乐也换了个风格，不用大声说话也能让人听见自己说的什么。

环境让人松弛，方初顽在观察梁至礼的时候便不再那么小心谨慎了。

梁至礼可能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出来，身上还穿着与酒吧格格不入的西装，表情与平时无异，但方初顽就是直觉他心情不好。

做看人脸色的工作就是这样，不尽心尽力替顾客排忧解难就得不到小费，虽然安慰的话对现实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没人不想听好听话，尤其是事业或人际关系中受挫的人们。

半生半熟的关系最尴尬。方初顽无法从梁至礼的表情和打扮判断对方心灵上需要什么帮助，他对这位堂哥了解得不多，也不敢开口问。

视线转移到桌子上，上面摆着一杯开水，方初顽的表情瞬间没控制住。

“哥，我给你推荐些我们这儿的特色酒水怎么样？”

梁至礼摇头：“不必，你们的服务生给我推荐过，不太合我的胃口。”

梁至礼没说谎，他来这儿已经有一会儿了，除了品尝难喝的酒水外，他实在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唱歌太吵跳舞太闹腾，穿着清凉的美女凑过来搭讪，梁至礼拒绝后，不一会儿又来了个同样穿着清凉的男人来搭讪。

直到梁至礼耐心耗尽，打算离开时，方初顽过来坐在了对面。

毕竟是半个熟人，人家刚来自己就走貌似不太礼貌，抱着这样的想法，梁至礼很有耐心地继续坐着，将挑话题的重任交给了方初顽。

“嗯……你心情不好？”方初顽还是没忍住问出声。

“怎么会。”梁至礼微笑。

方初顽默默哦了声，好奇地探过头：“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啊？”

“我是来……”梁至礼背靠沙发仰头望着天花板，再次低头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他撒了个谎：“来找你的。”

“你跟我弟的事儿我们家都知道了，不知道梁同舟对你说过没有，家里人很反对，所以让我来劝劝你们二位。”

梁至礼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他没有想到谎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居然这么顺利。

与思考自己失败的相亲事迹相比，管别人的闲事也变成了一种乐趣，何况这事本来就是几位长辈的心病，他也不算骗人。

“劝我们分开？”方初顽皱了皱眉，语气变了，态度也急转直下。

梁至礼看他似乎是有些生气的神色，以及灯光下藏着愠怒却亮晶晶的双眼，突然又改变了想法。

他又撒了个谎：“不是，你误会了，我只是来提醒你们而已。长辈希望自家孩子过上他们预想的正常的生活，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但我肯定是站在我弟弟这边。”

见方初顽还愣着，他补充道：“所以特意来提醒你，了解一下你们的情况，小舟可能怕你担心没告诉你，但我想着你应该希望两个人共同承担这些事，对吧。”

方初顽听他这么说，免不了对自己刚刚的态度，以及一开始想从梁至礼身上赚钱的想法感到羞愧，他站起身：“你等我一下。”然后就走开了。

再次回来的时候，他拿了个大托盘，上面摆着两个果盘，两杯柠檬蜂蜜水。

“送你的，我看你好像喜欢比较健康的食物。”方初顽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喜欢的话放着就行，一会儿下班前我会把它们吃完。”

梁至礼意外地挑眉：“你们员工还有这种职权呢，看来这里待遇不错。”

“还好，只是些水果、开水而已，算正常待遇，顾客如果有要求的话也可以免费去取。”方初顽笑道：“一看你就是第一次来。”

“以后会常来的。”

梁至礼跟他客套，随后看向桌上的果盘，果盘里的水果种类多且新鲜，摆放的很精致，不像是免费就能得到的。柠檬蜂蜜水卖相也很不错，口感温润，的确是梁至礼会喜欢的。

梁至礼想着随便聊聊天，刚想问一句：“是你做的？”抬头见方初顽视线不在自己这里，而是望着天花板的一颗粉红色小灯出神。

接着就听到对方开口：“我跟他啊……”

梁至礼明白了，因为自己刚说了来了解他们的感情情况，所以方初顽这是准备把自己当倾诉对象。

话已经说出口，这时候反悔再离开就显得不地道了，梁至礼便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来。

“我跟他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你也知道我们小时候就认识，后来在一起，感情一直很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