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至礼独自一人回到车上,车外下着蒙蒙细雨,空气潮湿微凉。
他坐在驾驶座闭目养神,将一切喧嚣隔绝在车外。
下午在公司开会时,婶婶王思奕突然打电话过来哭着对他说天塌了,梁至礼还以为公司的项目出现了问题,连忙推迟会议赶了回去。
结果天没塌,是他那个堂弟对着婶婶出柜了。
梁至礼还记得刚进家门时,叔婶和梁同舟三人围在桌旁对峙,王思奕哭着说:“我就说他最近有问题,零花钱总说不够,让他没课时回家吃饭也越来越难……你说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学好!”
梁同舟也很激动地争辩:“哪种地方?人家是正经酒吧!您就是年纪大了对年轻人的娱乐场合有偏见,现在这种地方可正规了,我堂哥肯定也去过,是吧哥?”
“还狡辩!小吴都给我拍下来了,你跟那个男的……抱在一起!你说说,你说你是什么时候染上这种陋习的!你不找正经姑娘谈恋爱,你找个酒吧里的,还是个男的……你说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你让我们怎么办……”
梁同舟哪里肯听爱人被骂,气得脱口而出:“我跟他谈三年了!你们今天才发现而已,我就是个同性恋!我就是爱他!”
……
梁至礼身前的茶水已经凉透,滋味苦涩难以入口,可不管是保姆还是面前争执的几人都没有分一个眼神过来,更不用说替他换茶。
于是梁至礼礼貌保持着倾听的状态,默默坐着不插嘴。
几个回合下来,王思奕口干舌燥,让保姆替自己倒茶,一壶热茶倒了几次,梁至礼身前的茶依旧是凉的。
“至礼,他没你省心。”
梁至礼看看了墙上的钟表,在耽误自己二十分钟之后,王思奕终于对他这个早已进门的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而这句话是请自己的帮忙的开头语,已经用了将近二十年,屡试不爽。
果然,王思奕说:“你能不能替我们管管他,去查查那个男的,把他打发走,你也知道,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小孩儿喜欢追潮流搞什么同性恋,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坏啊。”
梁至礼端起茶盏又放下,看几人皆是愁容满面便也装着蹙起眉毛,说:“最近公司有些忙,不过小舟的事还是要管的。但就算我想管,小舟也不一定情愿被我管。”
视线漫不经心地转向梁同舟,果然是一副叛逆样。
“绝不!我不会给你们接触他的机会的!谁都阻止不了我追求真爱……”
不可避免地又一通争执。
梁至礼按亮屏幕看了看时间,估算着再有几分钟就能起身告辞,恰好在此时,梁同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原本不想接,在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后立马接起捂着嘴走到一边。
两分钟后,表情收敛许多的梁同舟堵在梁至礼身前,声音别扭:“我跟我哥聊聊。”
不知道梁同舟为什么突然松口,梁至礼的笑容越发牵强起来,任凭王思奕拉着他千叮万嘱,再然后,他就被梁同舟拉去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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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但又睡不着。梁至礼索性睁开眼,瞄见后视镜中出现了梁同舟和他那个小男朋友的影子。
外面下着小雨,梁同舟脱了外套盖在小男友身上,两人依偎着彼此,拨开人群走来。不断有吃完瓜的人们朝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两人恍若未闻,像是有一道自带的屏障把他们隔绝开。
“砰——”
寂静被梁同舟打开车门的动作打破,梁至礼看着他招呼着男友进来,并贴心地替他挡雨直到方初顽坐进车内。
“哥,我们俩坐后面了,他胳膊上还有伤,我得替他处理一下。”
梁至礼随意扫了眼镜子,无意间对上方初顽的视线和他略带歉意的脸:“麻烦您了。”
“没事。”
“不麻烦,这是我哥呢。”
梁同舟的声音盖过他,随后就是一阵翻箱倒柜地扒拉塑料袋的声音。“我看看绷带在哪呢?是不是还得要碘酒啊……”
梁至礼没生气,发动汽车问道:“我要回公司一趟,把你们送哪儿?”
方初顽回答:“星大校门口就行,谢谢您。”
梁至礼有些意外:“你也在星大读书?”
“对,我跟小舟一个专业一个班的。”方初顽笑了笑。
然后再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