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证书的内页是机制纸，不像中国字画可以揭裱清洗，清理的难度大得多。”她放大屏幕上的签字栏，仔细看了看，“而且签字墨水不是传统的中国墨，颜料调配必须精准匹配原色，否则会破坏原貌。处理不好，反而会对它造成二次伤害。”

“我知道很难，所以才特意来找你。你怎么看？这份证书，有希望修复吗？”

程昊几乎全程没有看向屏幕，目光始终落在林冠如身上。

眼中情意未言，却早已写满。

林冠如感觉到了那道炽热的视线，却选择无视。她将注意力强行集中在屏幕上，指尖停在一张封面细节图上，迟迟没有切换下一张照片。

她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从技术角度来看，是可以修的。但是从我个人立场而言，我们林氏不会接这个项目。”

“为什么？”程昊一怔，眉头轻轻蹙起，“这不仅是一次修复项目，更是一个机会，说不定你可以借此打开国际市场。”

林冠如有些意外，以前程昊从来不关心她的工作。

“谢谢你。但，”她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他，指向其中一个图案：“你看这里——鹰的爪下，是一个卐字。”

程昊皱眉凑近屏幕，迟疑地说：“这是德国军徽？”

“不是简单的军徽。再看看这里。”林冠如翻到另一页，指向内页上的印章标志：“十字勋章中央也有卐字，这是纳粹党的标志。”

最后，她指向证书右下角的一行潦草签名，“这是阿道夫·希特勒的亲笔签名。这是骑士铁十字勋章的授予证书，一份典型的纳粹荣耀象征。”

程昊缓缓靠回椅背，神情复杂。许久，他抿了抿唇，满是歉意地说：“抱歉，我不知道这是纳粹的证书。”

林冠如轻轻点头，神情比刚才更加沉肃：“我理解你朋友想要保存家族记忆的心情，但作为修复师，我有责任考虑所修复物品的历史背景和伦理问题。我们所修复的不只是物件，更是它所承载的历史。”

“我不能把这样一份代表侵略与种族屠杀的象征，修得光鲜亮丽，再让它被放进展柜，继续向后人炫耀那份所谓的荣誉。”

程昊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我会跟那个朋友解释清楚。”

“谢谢你的理解，昊儿。如果你朋友或其他人有需要修复的合法文献或艺术作品，我随时都可以帮忙。这次，抱歉了。”

程昊垂下眼眸，喉结动了动，有些失望。

本想趁这份委托多接近她，现在只能再找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振作起来，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柔声说：“没关系，冠如。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