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不是不疼了。”她说。

不等郎钰回话，她又很想跳过这个显得两个人太亲密的场景，问：“事情处理完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郎钰不知道应该回复那一句。事实上，现在被童袭抚摸的地方，已经比伤口还要热辣辣的了。他低头，拿着一种纱布擦拭自己的皮肤，说：“可能后天吧。”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回话太冷冰冰了，添了一句：“你要去哪里，还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然而，童袭没有立即回复。郎钰愣了下，脑海中又突然闪过那个哨兵被枪击时，她那张惊惶的脸。

“还有……对不起。”他抬起头，在她投射下的那片阴影里寻找她的眼睛，“今天吓到你了。”

童袭侧头，有点像呵气那样笑了一下：“是吓到我了。”

“当时你被枪抵着头，那是我今天最害怕的时刻。比我被按在车上还要害怕。”

郎钰万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定定看着她。

“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聊聊，钰哥。”她摊开手，然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无关我们未来要去哪里、要不要继续呆在一起。只是你总给我一种，给我一种把我向外推，推得离你更远的感受。我希望这只是我的错觉。”

她在聊一些很深的情绪，可讲话的样子又不疾不徐。让郎钰觉得，他可以沟通得更深入。

“我担心，你在我身边会不舒服。”他鲜少剖白自己，这让他的语言比起童袭略显笨拙，“你特别好，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应该被珍重。但是在我身边，我很难保护你。”

“是吗，那看来我比你自大。”

郎钰疑惑地歪了下头。

“我总觉得自己有信心保护你。比如今天，比如过去的很多事。”

郎钰没有否认：“你是保护了我，又不止是保护了我。我很感激。”

“但我又知道，这样的信心不一定取决于我有多全能，而是因为我相信你有自保的能力。”童袭接着说，“可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做了这么多事，你似乎还是没有信任我。”

“不论我做得多优秀，你都把我视作一个没有能力的人。”童袭说着，又觉得好笑，“你知道吗，其实我有点生气。”

郎钰从来不知道，童童会这样去想。从他们初次见面，他就把她视作区别于娜塔亚的另一种女性。纤细的，可爱的，需要被捧起来珍视的。他以为她也甘于这样。

但今天她明确地告诉他，她不喜欢。那些一厢情愿的“为你好”，其实是漠视和不尊重。

“我……我很抱歉。”这是他想了很久，唯一能说的。虽然一句道歉什么都弥补不了。

“所以呢，抛开那些偏见，你是怎么想的？”童袭微笑了一下，状态比刚才放松了些，“作为……出生入死的朋友，尽管未来不确定，但在步入未来之前，我很在意你的想法。”

郎钰深吸了口气。他没有过这么舒服的和人交谈的体验，童童那双上挑的圆眼睛，笑起来弯成月牙的形状，下勾的眼角和眼尾的笑纹连成海浪一样。当他们对视，他的心事便随着浪潮流动而出了。

“我很想，很想一直见到你，但我又很怕伤害到你。”这些话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但就在刚才，他即刻便有了答案，“可是你告诉我你有能力抵抗那些不可抗力，于是我的想法，就只剩下了想见你。”

童袭笑意凝固在脸上，就算没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僵硬的嘴角有多滑稽。

“什，什么意思。”

郎钰轻柔地望着她：“之前你……说过的那些话，还作数吗。”

“什么话？”

“关于你为什么想和我一起离开。直到现在，那依旧是你的理由吗？”

童袭骤然想起，自己曾为了找借口跟着郎钰，谎称自己喜欢他。

郎钰诚恳，但又很轻盈，似乎不需要童袭给出任何答案，只是在纯粹地表达。她一向觉得郎钰的眼睛很漂亮，像闪着柔和的日光；但此刻，它们热切得有些刺眼。

童袭眼睛瞥向了别处，她说不好，事情似乎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前进。她没有要和郎钰谈恋爱，她只是想留下来，见到孙绍元。她有些尴尬地讲：“那是过去的事情了，请原谅我一时间说错了话，我们不一定合适。”

“是我该说'请原谅我'。”郎钰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又或许是本身就没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童袭感到自己的心堵得慌，又燥得慌。她不太自然地撩了下头发，又擦了下自己的脸：“当然。”

郎钰柔声说：“后天，和我们一起走吧。”

在这胶着的气氛里，童袭终于听到了一些让自己的心脏落地的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