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亚开着车,郎钰以为她要开回那个厂房,但她开的方向却是向公司。
“怎么不去厂房。”他问,“杨朗宗人呢?”
娜塔亚说:“让徐英看着带回公司了。”
郎钰点点头。然后用余光去看一旁的童童。
童童坐在车的另一侧,脸靠着车窗。从刚才上车开始,她一直都没怎么讲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郎钰想和她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毕竟,他刚刚当着她的面杀了一个人。
那一枪打下去,戳破了他们之间所有若有似无的彩虹泡沫。
娜塔亚借着后视镜向后瞥了几眼,然后把徐英发来的语音消息音量调大了。
徐英说,他们已经到了公司。杨朗宗状态不太好,有点神神叨叨的,问他之后会怎么办。这种事不是徐英拿主意的,他和他聊了几句。可能因为都是文员,杨朗宗对他说了一些走心的话。他说,他一开始不想在南风,也不想来阖义,他的梦想一直是去繁华的城市工作。杨朗宗大学是在一个比较富有的地区念的,那时候,他本来有机会申请奖学金,但因为毕业论文研究的东西太偏门了,没有得到导师的赏识:与此同时,家里供不起他继续读研,于是只是本科毕业的他找了一份药房的工作。
再后来,他那在正规院校不被看好的、有关药品研究的才能,被南风看到了。
车在公司停下的时候,娜塔亚先上了楼接应徐英。郎钰身上打得有伤,他需要回宿舍处理一下伤口。而童童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其实他们的宿舍在同一楼,这份沉默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等走到了房门前,郎钰停下来,说:“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童童摇头:“现在还不太困。”
那还要怎样呢?郎钰拿不定她在想什么。
“我和你坐会儿好么?”童童问。
她本来就受了惊,这样的小要求,郎钰当然不会拒绝。
然而,就在他们都进到卧室之后,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郎钰看了眼来电人,又看了眼童童。想了想,还是觉得没必要避讳。
他接通了电话:“干爹。”
童袭猛然从刚才混乱的状态中惊醒了,她盯着郎钰面向窗户的背影,尝试听到孙绍元的声音。
然而郎钰的电话音量开得不大,那边传来一些模模糊糊的声响,但很明显是个中年人,音色比童袭所想象的更沉、更润。
“对……叫杨朗宗。三年前就入职了。那群人应该没有拿到详细资料,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我。”
“啊,我没事的。谢谢干爹关心。”
“那我就不把人带回去了,交给齐厂长就好。”
“我也不知道,是一群哨兵,而且训练有素。”
“你先回来。”这句话童袭听清了,那边的孙绍元说,“这件事交给我。”
郎钰那边又聊了几句,快要挂断的时候,身后响起来两声咳嗽。他转头看到童童捂着嘴,很小心地在忍咳。
“你房间里还有其他人?”郎钰听到那边问。
“啊,是,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她是豫安镇本地人。”
其实郎钰有点期望孙绍元接着再问几句,他很有对他介绍童童的冲动。但孙绍元只说了句“行”,就错过了这个话题。之后简单吩咐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郎钰转过身,问她:“你还好吧。”
“哦,还好。”童袭的心思全放在了孙绍元身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太久没喝水了。”
郎钰给他们两个都接了杯水。
“你伤得重吗?”等水杯被塞到了手里,童袭才想起来问他。
郎钰把外衣脱掉一半,他里面穿的短袖,能清晰看到胳膊上一片血红色的伤口。
他说:“是皮肉伤。”
然后童袭也没接话,她看着郎钰给自己涂碘酒。
碘酒的颜色其实挺像血,那些液体淋在郎钰的胳膊上,跟血水流下来似的。
童袭盯着那一片烂肉看了一会儿,陡然“嘶”了一声,然后走到郎钰面前,手指轻轻挨着他的太阳穴。
郎钰懵然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