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走神，徐英就忽然叫了她：“童……童，是叫这个名字吧？其实今天你也看到了，跟着我们也不一定安全。向导和哨兵不一样，我们在外头好歹有武力防身，在进入豫安镇之前，路上会经过一个哨向管理办事处，我们把你放在那里，你可以就此进入塔，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郎钰能听出徐英心里的算盘是怎么打的。豫安镇的制药厂毕竟是项目的重点，在那之前把童童送走也好。全国各地都有这样的哨向办事处，一旦被发现分化，是要被强制登记在册并接受监管的。除去他们这样的异类，像童童这样分化后还在塔外游荡的确实极其罕见。

但童童登时就慌了。

“我，我是不是有点累赘了？”她讷讷地问。

“没有。”郎钰即刻说。事实上，“威胁”这个词比“累赘”更适合她。不过只要在豫安镇和她分道扬镳，是不是威胁也无所谓了。

“只是这样对你更好。”他说，“而且办事处和豫安镇离得很近，我们会保护你到最后。”

“好吧。”她很艰难地应道，“麻烦你们了。但如果你们还需要向导，就告诉我。我可能不够优秀，但能做的很多。”

郎钰说：“也谢谢你为我们想。”

娜塔亚开了听啤酒，拉环破裂和啤酒花涌上来的声音让氛围终于没那么严肃。

“塔挺好的，那种有规矩的地方适合你。”她说。然后灌了几口酒，餍足地擦了下嘴边的酒渍。“虽然我也没见过有哪个从塔里出来的人说塔的好，但最起码也没人说不好。”

“你根本就没见过几个从塔里出来的人吧。”徐英斜眼。

“除了郎钰她干爹，那确实没见过。”

“钰哥，你干爹是从塔里出来的呀。”童童十分惊奇，挪了挪屁股，坐得离郎钰近了些，“塔里的人，还能出来？我以为那地方，只要进去了就一直在里面工作，直到养老呢。你干爹是哨兵还是向导啊。”

郎钰本来不想谈到孙绍元，但话引到这里，他也不得不说了：“他是哨兵。很少有人能离开塔，我干爹只是一个例外。”

童袭撑着脸，状似无意地问：“怎么就例外了？钰哥，不瞒你说，之前我不愿意去塔里，就是因为害怕。”

郎钰问：“你不是说你身边很多人都向往塔吗？”

“他们向往的是体制内！其实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塔是什么样的，都说进入了塔的哨兵和向导，要在里面享一辈子福呢！可是从来没有人能从塔里走出来传授经验。我以前一直以为，提取向导素，就是把向导熬成果酱。”

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姑娘一开口，郎钰就想笑。他的戒备又不自觉放下不少：“怎么可能，提取向导素是通过向导的血清。而且现在有新技术了，唾液毛发都可以使用。”

“对啊，怎么可能嘛。不然向导岂不是一次性物资了，太不环保，现在都提倡新能源了。”

所有人都在笑。娜塔亚手指点了下她脑袋：“哪有形容自己是物资的。”

“所以我说，我一点都不了解塔嘛。”童袭憨笑，然后对郎钰讲，“钰哥，你干爹是哪里人呀，有机会，我能不能见见他？”

她看到郎钰滞了一下，似乎在飞速思考怎么回答她。

不过，不论怎么回答，这都是一个好兆头。只要他愿意谈起孙绍元，就有机会获取信息。

“他不大喜欢热闹。”郎钰最终说，“不过如果你真的有问题，我可以试着帮你问问他。”

“谢谢钰哥。”童袭声音很轻快。没关系，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留在这个小队，直到他们“班师回朝”。到时候，来日方长。

徐英本来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这时候突然问：“童童，你说你是向导，那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童袭和他比划：“是那种蓝眼睛，毛长长的，尾巴大大的小猫。”

“布偶吗？”郎钰问。

她莫名其妙笑了一声，说：“差不多吧。”

这时候，郎钰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站起来走远了些，然后看到来电显示是公司那边的人。

郎钰回头看了眼，童童正在和娜塔亚说笑，于是接通了电话。

“少东家，有个事儿需要你们注意一下。”那边讲，“有消息说南风那边觊觎药品的配方，可能已经派人过去了。”

“派人？什么时候，有哪些人？”

“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有这个计划，而且已经动手了。你们多加小心。”

郎钰抓着手机，再次回头望了一眼。童童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的那一刻，冲他笑了一下。

她笑眼的间隙在不远处明灭闪烁，像猫从月下的海边踮足经过时，发出的那一秒微小隐秘的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