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看那儿。”
郎钰正在清点车上的货箱,被徐英一提醒,转头向他指出的方向看。
这地方很乱,本身是一个旧货场,但因为山路难行,又没有得到修路的拨款,背后的一整片都是靠种植业谋生的穷山恶水;这一小块市场是最贴近路口的地方,因此三教九流的人都在此做买卖,长此以往,成了黑市。人多且杂,郎钰确实观望了一会儿,才找到徐英所谓的那处“热闹”。
一个小姑娘,个子不高,被几个人围着,像虎口中被含着的一块肉。其中一个块头大的郎钰认识,正是刚才和他做交易的边民。那人伸手推搡了她一下。女孩儿被吓得向后躲,然后四处张望着求助。可惜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郎钰眯着眼睛看了会儿,问徐英:“她看起来是不是有点眼熟。”
“好像是吧。”徐英站在郎钰身边,也向那看去,“刚才咱们买提取液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在旁边守摊?”
“对,看我们去那里挑货,她凑过来,说自己的更便宜。”
徐英哼笑了一声:“这小丫头也是不懂事,明目张胆地抢生意。当然会遭人报复。”
他说完,回到车边查看情况。郎钰还驻足在那里,他看到女孩在那边民又推她的时候用胳膊挡了一下,但没站稳,细瘦的身子蒲草一样晃了一下,跌在了墙根。
“走了!”徐英站在车头叫他。
郎钰回望了一眼,最终还是向徐英那边走过去,但感官却不受控制地留意着小姑娘那边的情况。做为哨兵,他的五感远超常人,尽管离了那么远,依旧能隐约听到阿胜用边境口音威胁的声音。然后忽然耳畔传来了女孩的哭声。
郎钰停下脚步,顿了几秒,向后折返。
那几个边民围在一块儿跟一堵墙似的,远看看不清小姑娘的情况;但女孩哭声越来越近,听得他揪心。郎钰推过几辆挡路的车摊,终于走到他们跟前。大个子刚伸出手去掐那个小姑娘的脖子,后背就被人拍了拍。
他回头,看到本应已经离开的郎钰站在那里,眉头微微蹙着,目光绕过他去看那个小女孩。
大个松开手:“怎么了郎少,货有问题吗?”
“不是货的问题——”话没说完,女孩捂着脖子激烈地咳嗽起来。她五官皱成一团,难受得半蹲下去。郎钰压下眉,侧身从大个身边钻进那堵人墙里,挡在小姑娘面前:“我想起这姑娘刚才给我看的东西里有一些是我想要的,就回来找她。你们都散了吧。”
大个知道这纯粹是托词,因为这小丫头刚才展示的那堆物品就是这个村的特产——青棕树提取液,集市上十个摊子有八个都在卖。不过郎钰是他的老主顾了,和这位阖义实业的少东家做生意,开张一天就够他吃半年,既然看出他想罩这个丫头片子,也没必要较真。
只是这丫头来得蹊跷,这几周突然出现在这片集市。她卖的东西太普通,也没有熟客,但还是坚持不懈地每天出摊,今天竟然主动抢生意抢到了他头上。
大个低头找那个蹲下去的女孩。女孩捂着嘴,单薄的身体几乎被郎钰的身形完全覆盖;他看过去的时候,女孩的目光颤了颤,躲开了。
大个后退了一步,他周围的人也接连散开。“行,那你们聊,我就先走一步。”他临走时还不忘剜了那小丫头一眼。
郎钰舒了口气。他也蹲下去,想看女孩有没有受伤。女孩头发散乱,半遮住了她有些泛红的眼睛,但依然能看出长得很秀气:脸型圆润,眼睛也圆圆的向上挑,小猫似的。他下蹲的时候,女孩用被蹭伤的手拨开头发,眼眶里带着点水一般的委屈看向他,让郎钰想到自己偶然一次在高端百货的橱窗里见到的一只布娃娃,没那么精致,却远比它生动。
他本想把她扶起来,但又突然觉得他们素不相识的,贸然去触碰她会很失礼。
他只能询问:“有伤到吗?”
“还好……”她声音细细的,又有点闷,“谢谢哥哥。”
“能站起来吗?”他伸出胳膊在女孩面前,如果她需要,可以自己把手搭上来,“今天先回家吧,下次记得和大人一起出来。”
女孩的手扶着他的小臂,郎钰看到她手背的关节处都有擦伤。
“我爸妈都走了,没人和我一起。”她借着力,和郎钰一起缓缓站起身。
她手向下压的那一瞬,郎钰感觉仿佛是一只鸟轻巧地停在他的手臂。很奇妙的触觉。
“那你最好就不要在这种集市里卖货,这儿人太杂了。可以去隔壁大一点安全一点的城市。”
小姑娘还想说什么,远处就传来徐英的喊叫声:“郎钰!还走不走!”
郎钰回头大喊一声:“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