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未知。只能相信那古老文明最后的计算。
“走!”拾荒者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们冲向那道光之门。
身后,被翠绿光芒暂时压制的根须再次狂乱扑来!整个厅室的圆顶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巨响,大块的结构开始崩塌下落!
在跃入光之门的最后一刹那,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具“庭院守护者”的玉白色骸骨,在翠绿光芒的映照和崩塌的尘埃中,似乎微微抬起了低垂的头颅,空洞的眼眶“望”向我们跃入光门的背影。
然后,一切景象被流动的翠绿与乳白吞噬。
下坠感。失重感。并非物理的下坠,而是维度层面的滑落。
耳边是纯净能量的呼啸,眼前是令人眩晕的光流。
时间感彻底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噗通!
噗通!
我们再次摔落。这一次,身下是松软、冰凉、带着清新湿润泥土气息的……泥土?
光芒散去。
我们躺在一片……森林中。
但这不是“无尽苗圃”那种疯狂、黏腻、充满攻击性的丛林。
这里的树木高大、笔直,树皮是健康的深褐色,枝叶繁茂,在透过林间缝隙洒下的(正常的、温暖的)阳光下,呈现出层次分明的翠绿、黄绿、墨绿。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松软的落叶和苔藓,其间点缀着色彩朴素却生机勃勃的野花和小型蕨类。空气清新凉爽,带着植物蒸腾的水汽和泥土的芬芳,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不知名鸟类的鸣叫。
没有菌毯。没有孢子云。没有蠕动的植物和潜伏的怪物。
一切显得……正常。健康。充满自然而平衡的生机。
我们挣扎着坐起,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这就是“萌芽”计算出的、“污染最低的临近空间坐标”?
一个……正常的森林?
在一个被“无尽苗圃”、“世界树-吞噬者”、各种灾难遗迹和破碎维度包围的恐怖世界里,竟然还存在这样一片……净土?
拾荒者警惕地扫视四周,深吸了几口气,仔细感知。我也尝试感受自己的身体——被池水净化后的皮肤依旧刺痛,但那种被侵蚀、被解析的空洞感和污染感大大减轻,虽然远未痊愈,但至少不再是移动的灾难源。灵魂深处,那股来自“坟场”的凋亡寒意也被压制到最低。
我们似乎……暂时安全了?
但就在我们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一个极其不协调的东西。
那是一个烙印。
不是自然生长,也不是雕刻。
像是被高温或强能量瞬间灼印上去的。
一个简洁、抽象、却透着冰冷科技感的符号——一个被三道圆弧贯穿的实心圆点。
这个符号,我们从未在“守望者”、“超维观测者”或避难所文明的遗物上见过。
它崭新。它格格不入。
它静静地烙印在那棵健康的树干上,像一个沉默的标记,一个无言的宣告。
拾荒者也看到了。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发现天敌的野兽。
我们缓缓站起身,背靠着背,再次进入戒备状态。
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林。
更多的“标记”映入眼帘。
在另一棵树的树根处。在一块裸露的岩石侧面。甚至……在一片较大的叶子上。
同样的符号。同样的冰冷。同样的……无处不在。
这片森林,这个看似“净土”的地方……
早已被标记了。
被某个我们未知的、拥有高超科技(或能力)的、冷静而高效的存在。
我们逃出了“树”的解析,避开了“苗圃”的吞噬,穿越了文明的坟墓,用尽了一枚“永恒之种”的全部能量……
最终,却似乎落入了另一个……
早已被划好势力范围的、安静的观测区?
微风拂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鸟鸣依旧清脆。
阳光依旧温暖。
但那份刚刚升起的、劫后余生的微弱的宁静与希望……
此刻,却比之前任何绝境中的危机感,都更加令人骨髓发寒。
因为未知,永远比已知的恐怖,更加深邃。
我们站在标记之间,站在温暖的阳光下,站在清新的空气里。
一动不动。
仿佛我们自己也成了这森林中,两个刚刚被投放进来的……
待观测的新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