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两声闷响,伴随着骨头几乎散架的剧痛和冰冷的、粘稠液体的触感。
我们摔进了一片没过大腿的、冰冷刺骨的、带着浓烈机油和化学试剂味道的液体中。液体表面漂浮着厚厚的、棉絮状的菌膜和油污,颜色深黑。萤石的光芒在落入液体时几乎熄灭,拾荒者挣扎着将其举高,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围。
这里似乎是某个巨大的地下储液池或者冷却剂循环系统的底部检修层。空间逼仄,头顶是我们跳下来的井口,很高,已经被那怪物庞大的身躯阴影部分遮挡,只能看到它暗红色的“目光”在井口边缘闪烁,但它似乎因为体型过于庞大,无法立刻钻入这个相对狭窄的维护井。
然而,它并没有放弃。井口传来剧烈的撞击和金属撕裂声——它在扩大井口!碎屑和扭曲的金属不断掉落下来,溅起黑色的液花。
我们所在的黑水池并不大,大约十几米见方。池子边缘有金属的维护走道和梯子,通向几个黑黢黢的、被锈蚀管道半掩的通道口。空气中那股臭氧和金属味在这里混合了浓烈的化学腐败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黑水池的中央,有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由粘稠黑色液体形成的漩涡。漩涡的中心,隐约可见暗蓝色的、极其微弱的光芒在闪烁,与上方破损核心传来的能量脉动……隐隐呼应。漩涡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吸力,但并不强,只是让池面漂浮的菌膜和油污不断被卷入。
“走那边!”拾荒者指着离漩涡最远、看起来相对干燥的一个通道口。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储液池,寻找新的出路。那怪物随时可能下来。
我们挣扎着在粘稠冰冷的黑水中跋涉,朝着那个通道口挪动。池底的淤泥和不明沉淀物让我们步履维艰。
突然,我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黑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口鼻!冰冷、滑腻、带着强烈化学刺激的液体灌入,我剧烈地咳嗽挣扎。
拾荒者一把将我拽起。
而就在我被拽起的瞬间,我下意识地抓向了绊倒我的东西——池底一个坚硬的、有棱角的物体。
那东西被我带出了黑水面。
在萤石微弱的光芒下,我看清了。
那是一个金属的头盔。
样式古老,厚重,带有保护后颈和侧面的护甲片,表面布满凹痕和锈蚀,但依旧能看出精细的锻造工艺和与壁画同源的纹饰。头盔的面甲部分扭曲变形,像是被巨力砸过。而头盔内部……
不是空的。
里面填充着一团完全晶化、与头盔内壁生长在一起的、暗红色的、如同珊瑚或某种矿物簇的东西。那晶簇内部,似乎还包裹着一些更小的、疑似骨骼碎片的黑色物质。
这不是被丢弃的装备。
这是一个战士的残骸。他的头颅,或者说他头颅的残留物,已经与他的头盔、与这池中的物质(可能是泄露的冷却剂与某种能量辐射共同作用),融合、晶化成了这诡异的一体。
我手一抖,头盔掉回黑水中,溅起一片涟漪。
而就在头盔落水的位置,那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中心,那暗蓝色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小冰晶摩擦的悉索声,从池底、从池壁、从那些被半掩的管道口传来。
我们僵住了。
萤石的光芒所及之处,黑水表面,那些漂浮的棉絮状菌膜下方,开始有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晶簇,缓缓地……浮了上来。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矿物,有的隐约能看出简化的人体部位轮廓——指节、关节、甚至是半张模糊的面孔。所有晶簇都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漩涡中心同源的暗蓝光芒,并且,它们的“尖端”或“面部”,都缓缓地……转向了我们。
它们不是死物。
它们是……某种能量辐射与物质结合产生的……低等意识聚合体?是这个黑水池漫长岁月中,吞噬、融合了所有坠入之物(包括那些不幸的维修者或战士)后,形成的诡异生态?
我们打扰了它们的“沉眠”。
或者说,我们身上携带的“异质”——来自“墙”外、来自“树”的解析、来自“坟场”的气息——激活了它们。
悉索声越来越大。更多的暗红色晶簇从黑水各处浮现。它们开始缓慢地、但确实地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漂移、汇聚过来。
头顶,井口的撕裂声加剧,怪物的阴影更加浓重。
前方,通道口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片正在苏醒的、由晶体亡魂构成的浅滩。
我们被困在了储液池中央。
脚下是冰冷的、吞噬过无数生命的黑水。
上方是即将突破的、暴力的混合怪物。
周围,是缓缓合围的、闪烁着不祥蓝光的晶簇亡魂。
拾荒者缓缓举起了手中仅剩的武器——那截来自“坟场”、已几乎耗尽力量的枯枝,眼神中燃烧着绝境中最后的凶悍。
而我,手指触碰到了怀中那枚从圆台上拔下、依旧滚烫的黑色令牌。
它在这个充满古老能量残留的环境里……是否会有所不同?
我们背靠着背,站在冰冷的黑水中。
等待着一场来自不同时间、不同灾难层面的……
双重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