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寂静。
以及,一股深入骨髓的、干燥的寒冷。
拾荒者的萤石光芒,照亮了我们所处的新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垂直通道的底部平台。脚下是坚固的、布满防滑纹路的金属网格地板。四周是光滑的、泛着哑光的深灰色金属墙壁,向上延伸,没入上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墙壁上,规则地排列着早已熄灭的、覆盖厚厚冰霜的条形照明带。空气中那股臭氧和金属味更浓,但腐败的菌毯气息几乎消失。
那股稳定的、低沉的能量脉动,在这里变得清晰可辨。它似乎来自……下方?我们脚下平台的中央,有一个向下的、被坚固栅栏封住的维护井口,脉动感正从那里隐隐传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我们进来的那扇巨门(现在已成为一面光滑金属墙的一部分)的对面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覆盖着冰晶的暗色观察窗。窗后,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以及一些……庞大、静止的、轮廓分明的阴影。
观察窗旁边,有一个简单的、结满冰霜的控制台,上面有几个粗大的拉杆和按钮,还有一块小小的、同样被冰封的屏幕。
我们暂时安全了?从“树”和它的爪牙手中?
但这里……这寂静、寒冷、充满陈旧科技造物的空间,真的是“避难所”吗?
那些壁画描绘的内部灾难……那能量泄漏,那畸变……源头是否就在这里?
拾荒者走到观察窗前,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冰霜。
透过变得稍显清晰的窗玻璃,我们看到了窗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洞,或者说是被掏空的山腹。其规模远超想象,萤石的光芒根本照不到边际。
空洞中,并非自然岩壁。而是布满了巨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结构复杂的机械装置——有些像放大了千万倍的齿轮组和传动轴,有些是布满管道和阀门的圆柱形罐体,有些是层层叠叠、如同蜂巢般的金属结构单元。所有一切都覆盖着厚厚的白色冰霜和尘埃,静止无声,如同机械的坟场。
而在这些巨型机械装置的中心,最显眼的位置——
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表面布满复杂几何纹路的金属构造体。它被无数粗大的、同样结冰的管道和能量导管连接、支撑在半空。球体表面,有几处巨大的、不规则的破损裂口,边缘呈现出高温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扭曲状态。从裂口看进去,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一些……折断的、结晶化的、仿佛巨型生物骨骼又仿佛能量导体的奇异残骸。
球形构造体下方对应的地面,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琉璃化区域,以及辐射状散落的、同样晶化的巨大碎片。
能量脉动,正是从那破损的球形构造体深处,极其微弱、极其顽强地传来。
观察窗旁边的控制台屏幕上,因为我们的靠近和温度变化,冰霜微微融化,竟隐约显露出一行不断重复的、黯淡的红色字符。字符的样式,与壁画和令牌上的符号同源。
遗民教过我的那几个词在脑海中拼凑。
我艰难地辨认着:
“核心……约束……失效”
“裂变……蔓延……不可逆”
“协议:永恒静滞……启动”
“警告:所有生命形式……远离……辐射区……”
拾荒者缓缓转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的神色。他指向观察窗外,那球形构造体上一处最大的裂口附近,冰霜覆盖下,隐约可见的、蚀刻在金属表面的巨大符号。
那符号,与“世界树-吞噬者”肉瘤基座上,那些“超维观测者”干尸所指向的、隐约的几何图案……
有某种令人心悸的、扭曲的相似性。
难道……
这个被遗忘文明最后的核心能源,或者他们试图掌控的某种终极力量……
与“树”所消化、转化的“秩序”……甚至与“树”本身的起源……
存在着某种……可怕的联系?
我们逃进了一个避难所。
却可能闯进了一个……更古老的、仍未结束的灾难现场的中心。
脚下的金属网格地面,传来那低沉脉动带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震颤。
而那扇将我们与“回收单元”隔绝的厚重金属门外……
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是刮擦。
是某种更沉重、更缓慢的……
撞击声。
“砰……”
“砰……”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门外,试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