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是预想中的丛林、沙漠、海洋,或者任何“正常”世界的景象。
也不是“墟”的哀伤、“沙海”的空寂、“滞渊”的死水,或者“烬原”的焚化。
这里……是一片……“废墟”。
但并非“终末坟场”那种由高科技造物残骸堆积的、充满金属与能量残留的“垃圾山”。
而是一片……更加“平凡”、却也更加……“巨大”的废墟。
我们所在的脱离舱,似乎坠落在了一片极其广阔的、由灰白色巨石和断裂的巨型石柱构成的“广场”边缘。地面铺着切割整齐、但早已布满裂纹和缺损的巨大石板,石板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尘埃。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同样由灰白色巨石砌成的、坍塌了半边的巨大建筑轮廓——那似乎是宫殿?神庙?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巨型结构?
更远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些更加高耸的、如同山岳般巨大的、形状规则的黑色剪影,像是某种超乎想象的、早已停止运转的……“机器”或“装置”的残骸?
天空,是那种永恒的、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的“天光”来源,云层低垂、厚重、静止不动,如同凝固的石膏。空气中除了尘土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亿万年时光沉淀下来的、冰冷的“荒芜”与“寂静”气息。
这里的一切,都巨大得超乎常理,却又死寂得令人心悸。仿佛一个属于“巨人”或“神祇”的文明,在某个无法想象的久远年代,轰然崩塌,然后被时光遗忘,只留下这些沉默的、庞大的石头骨架,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最终的湮灭。
“这里是……”拾荒者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惊与茫然,“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界’。不是‘秩序’,不是‘混沌’……也不是‘坟场’那种法则混乱之地……这里的感觉……更加……‘古老’,更加……‘终极’的……‘死寂’?”
遗民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巨型的建筑残骸和地平线上的黑色剪影。它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仿佛见到了传说中场景般的……激动与骇然?
“这些石头……这些建筑风格……”它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那种……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凝固了的‘荒芜’感……我在‘守望者’最古老的……禁忌典籍残片中……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它猛地转过头,看向我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惊骇欲绝的光芒!
“如果记载没错……这里……这里可能是……”
它的话语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嚓”声打断。
声音来自我们左侧,不远处,一堆半埋在尘埃中的、断裂的巨型石柱后面。
不是风声,不是落石。
那是……某种坚硬的、或许是甲壳或骨质的东西,轻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声音。
我们三人瞬间僵住,所有注意力猛地转向声音来源。
尘埃,缓缓飘落。
石柱的阴影微微晃动。
一个……轮廓,从阴影中,极其缓慢地……“走”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壳化”怪物,也不是“虚空饕餮”那样的掠食者。
那是一个……“人形”?
大约有寻常人类两倍高,身材极其修长、纤细,仿佛由灰白色的岩石或某种光滑的骨质材料构成。它没有明显的五官,整个面部是一片光滑的、略带弧度的平面,只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深邃的、没有任何反光的椭圆形凹陷。它全身覆盖着一层类似石质或骨质的“甲胄”,线条简洁流畅,充满了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几何美感。
它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由灰白色材质构成的、造型极其简洁的……“长矛”?矛尖闪烁着一点黯淡的、仿佛星辰余烬般的微光。
它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向”我们。那两个深邃的眼眶,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线与灵魂。
它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那样静静地,“注视”着我们。
一种比面对“饕餮之爪”时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无机质”的冰冷与漠然,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它身上弥漫开来,淹没了这片死寂的巨石废墟。
遗民手中的短棒,“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尘埃里。
它张大了嘴,用我们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吐出了那个让它恐惧到几乎失语的、源自“守望者”最古老禁忌记载的称谓:
“……‘沉默的……卫戍者’?”
“……‘永恒沉寂之都’的……‘守墓人’?!”
“我们……怎么会……跳到……这个传说中……连‘虚空掠食者’都……不敢轻易踏足的……‘诸神黄昏的最终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