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轻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冷笑,不知从何处传来。
身后的铃声和拖曳声已近在咫尺。我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的、如同墓穴泥土般的腐朽气味。
对岸的灯笼光在雾气中稳定地亮着,那线香与旧木的气息,成了这诡异绝境中唯一清晰的方向。
没有时间恐惧,也没有时间犹豫。
我猛地提气,几乎是凭着直觉,脚尖在那只冰冷的手掌上借力一点(那手掌似乎还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想要抓住我的脚踝),整个人向前纵跃!
“哗啦——!”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以及更加急促尖利的铃声。但我无暇回顾。
身体腾空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我能看到下方深渊中那些手臂更加疯狂地向上挥舞,几乎要触及我的衣袂;能看到对岸那两盏灯笼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暖;也能用余光瞥见,那几个傩面傀偶已经追至桥断之处(那石桥似乎在我跃起的同时崩塌了一截),它们僵立在边缘,手中的碧绿磷火剧烈跳动,却不再前进,只是用那空洞的“目光”“送”着我。
“噗通。”
落地并不优雅,甚至有些踉跄。脚下是坚实的、略带潮湿的土地。我稳住身形,立刻回头。
只见石桥在我跃过的位置断裂开来,断口处参差不齐,如同被巨兽啃咬。断裂的这一端迅速被翻涌的浓雾吞噬,连同那几个傩面傀偶的身影,一起模糊、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洞的黑暗和隐约残留的、满含不甘的铃声余韵。
我安全了……暂时。
转回身,面前正是那低矮的门廊。两盏旧纸灯笼挂在檐下,光线昏黄温暖。门是虚掩着的木质格扇门,糊着泛黄的窗纸,上面映出一个佝偻的、正在缓缓移动的人影。
那线香和旧木的味道,正是从门内传来。
门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接着,一个沙哑如同破风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有客远来,过‘奈’桥而不坠……稀客,稀客。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