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温葵的床,她却这几天都坚持跟温婉一起睡,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养伤。理由很简单——“你受伤了,出租屋又没人照顾,还不如睡我这,我还能照顾你。”
听上去全是为了他的腰,可江守知道,真正不方便的人,是她。
她要从自己房间推轮椅出来,穿过院子去妈妈那边;早上再推回来,给他准备药膏、毛巾、水杯,忙前忙后。偏偏她还做得特别自然,好像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一样。
这天傍晚,天色暗得比平时早一点。冬天的太阳落得快,院子里的风也跟着凉了下来。温婉去邻居家串门,说要借个针线盒,顺便唠两句嗑,让他们“自己在家别乱跑”。
屋里只剩下江守和温葵。
房间里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灯光打在床头,把被子边缘染成一圈柔软的光。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偶尔被掀起一角,露出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
“你今天有没有乱动?”温葵推着轮椅,从门口进来,停在床边,一只手还搭在轮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一管药膏和一块干净的纱布。
“我哪敢乱动。”江守立刻举手,“医生说不让干重活,我现在连袜子都不敢自己提太高。”
温葵被他逗笑了,眉眼弯了弯:“那倒也不用这么夸张。”
她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又把纱布摊开,看了他一眼:“那我今天帮你换药,你先……翻个身。”
“好。”江守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撑着床,慢慢往侧面翻。
他的动作看着很轻,可腰还是不可避免地疼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慢点。”温葵赶紧说,“你别一下子翻过去,一点一点来。”
“我已经很慢了。”江守有点委屈,“再慢我明天都翻不过去。”
“那你也不能逞强。”温葵轻声,“医生说要养一个星期,你才第三天。”
她一边说,一边推着轮椅往床边靠近了一点。轮椅的轮子轻轻碾过木地板,发出很小的“咕噜”声。
江守终于翻到侧卧的姿势,背对着她。他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布料因为翻身而皱在一起,露出一小截腰。
“要全部掀起来吗?”温葵小声问。
“……你看吧。”江守声音有点闷,“医生说贴在疼的地方。”
“我知道。”温葵垂下眼睛,手指有点紧张地抓住他T恤的下摆。
她其实已经帮他贴了两天药膏了,按理说应该习惯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掀开他衣服的时候,她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快。
“我掀了。”她提前打了个招呼,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嗯。”江守应了一声,声音有点低。
温葵慢慢把他的T恤往上掀,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她尽量只掀到露出受伤的那一块,不敢多露一点。
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腰侧的皮肤,一瞬间像被烫了一下,赶紧缩了缩。
“手凉?”江守感觉到了,问。
“……有一点。”温葵小声说。
“那你手再暖一会儿。”江守笑了一下,“我不着急。”
“你别说话。”温葵有点窘迫,“你说话我就会分心。”
“那我闭嘴。”江守立刻配合。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温葵先拿毛巾,在他腰侧轻轻擦了擦。毛巾是温水洗过的,带着一点温度,落在皮肤上很舒服。
“痒不痒?”她问。
“有一点。”江守老实回答,“但还能忍。”
“痒就说。”温葵认真,“我轻一点。”
她擦得很仔细,从靠近脊椎的地方慢慢往外,一点一点,生怕弄疼他。毛巾擦过皮肤的声音很小,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擦完之后,她把毛巾放到一边,拿起那管药膏。
“这个有点凉。”她提醒,“你忍一下。”
“我不怕凉。”江守说,“我怕你手酸。”
“我手不酸。”温葵低声。
她拧开药膏的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白色的膏体在灯光下显得很细腻。她用指尖轻轻点在他的伤处,然后慢慢推开。
药膏一接触皮肤,江守就忍不住吸了口气:“嘶——”
“很凉吗?”温葵立刻停住,“那我再暖一暖。”
“不是凉。”江守闷声说,“是……有点舒服。”
“那你刚才干嘛吸气?”温葵有点疑惑。
“条件反射。”江守解释,“突然一凉一热的,我身体自己做出反应了。”
“那你别乱动。”温葵轻声,“我慢慢推。”
她的手指很细,动作很轻,一点一点把药膏推开。她不敢太用力,只敢用指腹轻轻揉,让药膏均匀地铺在他的腰上。
她的视线几乎不敢往上看,只盯着那一小块皮肤,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脸红。
“你紧张吗?”江守突然问。
“我为什么要紧张?”温葵下意识反驳。
“你手在抖。”江守说。
“我没有。”温葵小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确实有一点轻微的抖。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嫌弃,而是因为——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近到她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近到她稍微往前一点,就会碰到他的背。
“那你放松一点。”江守说,“我又不会咬你。”
“你现在也咬不到我。”温葵小声嘀咕。
“那倒是。”江守笑了一下,“我现在连翻身都费劲。”
“所以你才要好好养。”温葵说,“医生说不能久坐,不能久站,也不能老是弯腰。”
“那我岂不是只能躺着?”江守叹气,“我感觉自己像一条被翻过来晒的鱼。”
“鱼会贴药膏吗?”温葵忍不住笑,“鱼会有人给你买早餐吗?”
“那倒没有。”江守说,“所以我比鱼幸福。”
“那你就乖乖当一条幸福的鱼。”温葵轻声。
她终于把药膏推匀了,手指停在他腰侧,犹豫了一下,又轻轻按了按:“这里还疼吗?”
“有一点。”江守如实回答,“不过比前两天好多了。”
“那就是有在慢慢好。”温葵松了口气,“医生说只要不恶化就没事。”
她拿起纱布,小心地贴在药膏上。纱布有点凉,贴上的时候,江守又忍不住“嘶”了一声。
“又凉?”温葵问。
“不是。”江守说,“是你离我太近了。”
温葵的手指顿了一下:“……我离你远一点就够不到了。”
“那你就保持现在这样。”江守低声,“这样挺好。”
“你别乱说。”温葵耳朵红了,“我是在给你换药。”
“我知道。”江守说,“我只是觉得……挺幸运的。”
“幸运什么?”温葵问。
“幸运我腰扭伤了。”江守说。
“你是不是疼傻了?”温葵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腰扭伤还有什么好幸运的?”
“这样你就会每天来我房间,给我贴药膏。”江守说,“还会给我买早餐。”
温葵怔住了,手指停在纱布边缘,不知道该继续按,还是该收回来。
“你要是不受伤,我也可以给你买早餐。”她很认真地说,“你受伤了,我只是……更担心一点。”
“那我还是希望自己不受伤。”江守笑了一下,“这样你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温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纱布按牢,然后慢慢把他的T恤放下来,盖住腰。
“好了。”她轻声,“今天的药膏贴完了。”
“辛苦你了。”江守说。
“不辛苦。”温葵说,“你受伤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江守说,“你可以不管我,可以让阿姨来,也可以让我自己想办法。”
“可是我不想。”温葵低声,“我想自己照顾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江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那我好了之后,是不是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你想要什么待遇?”温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