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夏末,蝉鸣还黏在老城区的梧桐树上,聒噪得像是要把空气揉碎。
温葵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小院门口,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路面的裂缝,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轮轴上的锈迹蹭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她抬头望了眼斑驳的墙皮,墙面上还留着小时候用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高的标注着“江守”,一个矮的写着“葵葵”,小人旁边还有几颗画得圆滚滚的太阳,颜色早就被风吹得褪成了淡粉色。
指尖攥着的大学毕业证被掌心的汗浸得发皱,边缘卷了起来,像她此刻拧成一团的心,毕业证上的照片里,她笑得一脸青涩,眼底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
她刚从南方的大学毕业,坐了十四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回到这座北方小城。
火车进站时,天刚蒙蒙亮,站台的水泥地泛着潮湿的凉意,飘着煤烟和街边早点铺的油条香,还有豆腐脑盛在粗瓷碗里的热气,氤氲着飘到鼻尖,熟悉的味道钻进口鼻,让她鼻尖猛地一酸。
四年了,她离开这里去上大学,以为走得越远,就能把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也一并带走,可到头来,还是被这股烟火气勾回了原地。
南方的梧桐和北方的不一样,南方的叶子更阔,落得也晚,可她总觉得,不如老城区这棵歪脖子梧桐来得亲切,就像南方的糖水再甜,也抵不过江守当年塞给她的那颗橘子味硬糖。
八岁那年,妈妈温婉领回江守的画面,还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
那天是周六,温婉特意给温葵扎了羊角辫,用的是粉色的塑料发圈,还穿了条洗得发白的粉色小裙子——那是温葵过生日时外婆送的,裙摆上绣着的小花已经磨掉了线。
温婉牵着她的手,走在城郊的土路上,路面坑坑洼洼,温葵的小皮鞋踩在石子上,硌得脚底板生疼,可她没敢说,只是攥着妈妈的手,好奇地往孤儿院的方向望。孤儿院的院墙是红砖砌的,墙头上长着几株狗尾巴草,风一吹,摇摇晃晃的。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槐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一层雪。温葵蹲在秋千旁,手指抠着秋千的铁链,铁链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锈铁,抠下来的漆皮落在掌心,凉丝丝的。
她看着不远处院长身边站着的男孩,他比温葵高半个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肘处还打了个补丁,是用同色系的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
他的头发剪得短短的,露出光洁的额头,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小时候摔的,眼神却沉得像古井,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疏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温婉牵着温葵的手走过去,脸上带着温葵从没见过的温柔笑意,那笑意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葵葵,以后这就是你哥哥了。”
江守那时十二岁,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温葵手里快要掉在地上的布娃娃上——那是温葵过生日时爸爸送的,娃娃的裙子已经磨破了边,头发也掉了一撮,露出里面的棉花。
他沉默地伸出手,接过那个布娃娃,指尖碰到温葵的手,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却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温葵抬头看他,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应该是在孤儿院干活时弄的。
他把布娃娃抱在怀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站在了温婉身边,像一棵突然扎根的小树苗,沉默地撑起了一点遮挡。
然而这一切的开始源于温葵四岁那年,妈妈带她去巷口的算命先生那里算命。那老先生坐在一张掉了漆的藤椅上,戴着磨花了镜片的老花镜,捏着稀稀拉拉的山羊胡,眯着眼睛看了温葵的生辰八字半天,手指在泛黄的纸上画着看不懂的符号,嘴里还念念有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丫头命里带劫,小脑上藏着病根,是家族里带的,躲不过去。得有个哥哥守着,护着,照顾着她,未来才有生机啊。”
温婉当时只当是江湖闲话,笑着塞了十块钱就拉着温葵走了,十块钱在当时不算少,够买两斤猪肉。她回头看了眼那算命先生的招牌,木牌上写着“半仙堂”,风吹得布幌晃悠,布幌上的字迹都模糊了,心里却莫名咯噔了一下。
因为那时,温葵的父亲还好好的,在工厂里当技术员,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回家会给温葵带水果糖,是荔枝味的,还会把她举过头顶骑大马,温葵的小手揪着他的头发,笑得咯咯响。
看着其乐融融的家庭,温婉便把那点不安压在了心底,觉得不过是骗人的鬼话,世上哪有什么劫数,不过是老先生想骗点钱罢了。
直到温葵七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那天温葵放学回家,背上的书包还没放下,刚推开家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哐当”一声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是妈妈的尖叫,尖锐得像被针扎了一样。
她跑进去,看见父亲倒在地上,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蜷成一团,像鸡爪一样,嘴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胸前的衣服。茶几上的茶杯摔得粉碎,热水溅了一地,还冒着热气,烫得地板都像是在冒烟。
温葵吓得呆住了,手里的书包“啪”地掉在地上,铅笔盒里的铅笔滚了出来,滚到父亲的手边。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刺破了老城区的宁静,红蓝相间的灯光在楼道里晃来晃去,温葵站在楼道里,攥着门框,门框上的油漆掉了,木刺扎进了手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看着医护人员把父亲抬上担架,白床单盖着他的脸,只露出一只垂着的手,那只手曾经牵过她,给她剥过橘子,现在却僵硬地垂着,像一截枯木。
后来,父亲被确诊为小脑瘫痪。那天夜里,温葵躲在卧室门后,门留了一条缝,能看见客厅里的光影晃动,台灯的光把妈妈和爸爸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得可怕。妈妈和爸爸的争吵声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一声比一声狠。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爸就是这么没的,你瞒着我就算了,还要把这病传给女儿,你怎么忍心?”温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又狠又绝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父亲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扯破喉咙:“我哪知道这病会遗传?医生说概率低,我以为我能撑到她长大……我以为我能护着她一辈子……”
“护?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温婉的哭声混着摔东西的脆响,是玻璃杯砸在地上的声音,“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我以为找个老实人能过一辈子,结果你连这种事都瞒着我!”
温葵缩在门后,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眼泪却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懂什么是小脑瘫痪,只知道爸爸再也不能抱她了,再也不能给她带水果糖了,再也不能把她举过头顶骑大马了。
那一夜,老城区的蝉鸣好像都停了,只有客厅里的争吵和哭声,在黑暗里盘旋,像一群聒噪的蚊子,绕着她的耳朵飞。
后半夜,温葵开始没有预兆地发烧,体温烧得滚烫,小脸通红,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爸爸”。
温婉发现时,她浑身烫得像个小火炉,吓得魂飞魄散,连夜背着她往社区医院跑。老城区的夜路坑坑洼洼,温婉的脚步踉跄,汗水浸湿了后背,嘴里却不停念叨着:“葵葵别怕,妈妈在”。
退烧药灌下去,又敷了一夜的冰毛巾,第二天中午,温葵的烧才慢慢退了。
她睁开眼时,看见温婉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正担忧地看着她。“妈妈。”温葵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眼神茫然地扫过房间,“爸爸呢?”
温婉的心猛地一颤,看着女儿清澈却带着困惑的眼睛,一个念头突然疯狂地涌上心头。
她伸手摸了摸温葵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爸爸妈妈吵架了,吵得很凶,我们要离婚了。”
温葵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可脑海里一片空白,昨晚那些刺耳的争吵、爸爸倒地的画面,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混乱。“离婚是什么意思?”她小声问。
“就是爸爸妈妈不能再一起生活了。”温婉的声音哽咽了,却还是硬着心肠继续说,“你想跟着谁?”
温葵看着妈妈憔悴的脸,看着她眼角的泪痕,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紧紧攥住了温婉的衣角:“我要跟着妈妈。”
温婉看着女儿依赖的眼神,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一把抱住温葵,将脸埋在女儿的发顶,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知道,她想让女儿忘记那个可怕的夜晚,忘记那道悬在头顶的阴影,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好。
没过多久,爸妈如愿以偿就离了婚。离婚证是温婉去领的,那天她回来时,眼睛肿得像核桃,却还是给温葵做了一碗鸡蛋羹,温葵看着碗里的鸡蛋羹,却一口也吃不下。
温婉带着温葵搬去了老城区的筒子楼小院子房,那屋子只有两室室一厅,墙皮脱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关不严,刮风的时候会“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温婉白天在纺织厂上班,车间里的机器声轰隆隆的,震得耳朵疼,晚上还要接一些缝补的活计,把布料铺在缝纫机上,一针一线地缝,常常忙到深夜。
台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能看见她眼角的细纹,还有鬓角的几根白发,才三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却像老了十岁。
温葵看着妈妈日渐憔悴的脸,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于是学着自己梳头发,用塑料梳子笨手笨脚地梳,梳得头发乱糟糟的;自己热饭,把剩饭放在铝锅里,在煤炉上烧,常常把饭烧糊;甚至在妈妈加班时,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她回来,楼道里的声控灯隔一会儿就灭,她就拍一下手,让灯亮起来,直到看见妈妈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隔了半年,温婉就从孤儿院领回了江守。
温葵还记得江守刚来的第一个晚上,小院只有两间房,空间小得可怜,江守只能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那床是温婉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打开时会发出“吱呀”的响声。
她缩在沙发角,抱着那个破布娃娃,借着客厅昏黄的灯泡光,看他收拾行李。他的行李只有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包带都快磨断了,用绳子缠了几圈。
拉开拉链,里面塞着几件换洗衣裳,都是蓝布衫,还有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鞋底都磨平了。
最显眼的是一本翻烂了的《新华字典》,书皮都掉了,用线缝了又缝,内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工整清秀。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略显瘦削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沉得像古井的眼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是用透明糖纸包着的,糖纸上印着橘子的图案,他剥开糖纸递过来,糖块在灯光下泛着橘黄色的光,甜得齁人的味道先飘进了温葵的鼻子里。
“以后我照顾你。”他说,声音是十二岁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像是许下了一个一辈子的承诺。
温葵接过糖,放进嘴里,甜味瞬间漫开,甜得她舌头都麻了,却压不住心底的涩。她看着江守,小声问,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你为什么要当我哥哥?”
江守把帆布包放在床脚,弯腰整理着被褥,那被褥是温婉给的,带着淡淡的肥皂味,他头也没抬:“阿姨说,你需要一个哥哥。”
领回江守的一个月后,老城区的梧桐叶落了一层薄霜,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温葵迎来了她的八岁生日。
筒子楼的墙壁依旧斑驳,温婉却特意用红纸剪了几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贴在客厅的灯泡旁。灯光亮起时,红纸花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开了一树的小桃花。
江守一早便去了菜市场,攥着温婉给的五块钱,转了好几圈,才买回一小袋橘子,还有一个四寸的奶油蛋糕。
蛋糕是最便宜的那种,奶油泛着淡淡的奶黄色,上面用红色果酱写着“生日快乐”,字歪歪扭扭的,却透着一股子郑重。
这是温葵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蛋糕的生日。从前爸爸还在的时候,最多是煮两个鸡蛋,在她脑门上滚一滚,说句“岁岁平安”。如今,小小的出租屋里,挤着三个人,空气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温婉系着碎花围裙,端上一碗煮得软烂的长寿面,面条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流心。“葵葵,快许个愿。”她笑着说,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
江守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手指微微发紧。他刚被领养一个月,还不太习惯这个家的温度,总是沉默地站在角落,看着温葵和温婉说笑。可今天,他的眼神里,也藏着一丝期待。
温葵踮着脚尖,凑到蛋糕前,小小的身子被暖黄的灯光裹着。蜡烛是温婉从杂货铺淘来的,短短的一根,火苗轻轻摇曳。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小眉头微微皱着,认认真真地许愿。
她希望自己健健康康的,以后再也不发烧,不肚子疼;希望妈妈不要再熬夜缝衣服,脸上的笑容能多一点;希望刚来到这个家的哥哥,能一直陪在她身边;一样妈妈哥哥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她把这三个愿望,一字一句地在心里念了三遍,生怕神仙听不见。
许完愿,她鼓起腮帮子,“呼”地一下吹灭了蜡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温婉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温葵却眨着大眼睛,脆生生地说:“我说出来啦!我希望我健健康康,妈妈和哥哥都陪在我身边!”江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温婉无奈地笑了,切下一小块蛋糕递给温葵。蛋糕的奶油有点腻,温葵从小就不爱吃,抿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她看着盘子里那坨白花花的奶油,忽然眼珠一转,冒出个调皮的念头。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奶油,趁温婉不注意,飞快地抹在了妈妈的脸颊上。“妈妈!”温葵咯咯地笑起来,像只偷腥的小猫。
温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瞪她:“你这小调皮!”说着,也蘸了一点奶油,轻轻抹在温葵的小脸蛋上。温葵的皮肤白白嫩嫩,奶油粘在上面,像落了一朵小奶花。母女俩闹作一团,出租屋里的笑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江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他手里的报纸包,悄悄递了过来:“给你的。”
温葵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用木头刻的小兔子,歪歪扭扭的,耳朵却很长。“是你刻的吗?”她惊喜地问。
江守点了点头,耳根有点红:“我……我在孤儿院学的。”“好喜欢!”温葵把小兔子揣进兜里,又蘸了一大坨奶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抹在江守的脸上。奶油沾在他的下巴上,像长了一小撮白胡子。
江守愣住了,下意识地想抬手擦掉。“别擦!”温婉开口了,她走过来,也蘸了一点奶油,轻轻抹在江守的另一边脸颊,“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江守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看着温婉眼里的笑意,看着温葵蹦蹦跳跳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好像真的成了他的家。他没有再抬手擦脸上的奶油,反而学着温葵的样子,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抹在她的左脸颊上。
温葵的右脸颊,是妈妈抹的奶油;左脸颊,是哥哥抹的奶油。两坨白白的奶油,像两枚小小的勋章,是妈妈和哥哥爱她的证明。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忽然想起了爸爸,那个会把她举过头顶骑大马的爸爸。如果爸爸也在,会不会也把奶油抹在她脸上?
可是,她转头看了看妈妈。妈妈的脸上,带着好久没有过的轻松笑容,眼角的疲惫好像都被这奶油洗掉了。温葵心里想,如果妈妈不要爸爸,能这样开心的话,那她也能开心。她举起手里的小蛋糕,朝着温婉和江守晃了晃:“吃蛋糕啦!”
温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江守也点了点头,伸手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没有奶油的蛋糕,放进嘴里。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出租屋里的灯光,暖得像一汪温泉。小小的四寸蛋糕,被三个人分着吃完了。奶油蹭了满脸,橘子的酸甜味在舌尖散开,木头小兔子躺在温葵的兜里,带着江守手心的温度。
那天晚上,温葵躺在床上,摸着脸上残留的奶油香味,抱着小兔子,睡得格外香甜。她不知道,愿望说出来灵不灵,她只知道,此刻的她,被满满的爱裹着,像一颗被捧在手心的糖。
而江守躺在客厅的折叠床上,摸着脸上还没洗掉的奶油,看着窗外的月亮,第一次觉得,原来有家的感觉,是这样温暖。
从那以后,江守真的把“照顾”两个字,刻进了日复一日的日子里。
温葵上学忘带书包,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雪下得很大,把路面盖得严严实实。她背着空书包走到校门口,才发现书包落在了家里,里面还有今天要交的作业。她急得快哭了,站在门卫室门口,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看着雪地里来往的学生,心里又慌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