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寒冬里四下漆黑，只有云散开了，月色才从一格一格的窗户照进室内，像一幕画卷。

玫里静静站在走廊一端，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温柔像在等待什么，忽然，空气里传来一股酸腐的味道。

“你来啦。”

玫里清凌凌的声音回响在走廊。

“今天降温了，过来的时候受冻了吗？”

一道黑影停在走廊另一边：“为什么不开灯？”

玫里笑微微地一欠身：“不好意思，今晚突然停电，招待不周了。”

“也对。”那道黑影走进一格月光中，“我们这样的，也用不着开灯了。”

玫丽抬高下颌，露出一只红色的单眼，她轻笑一声，悠然让开一臂，示意道：“请到这里来。”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空置的教室，室内的地面铺满了塑料。

黑影走进去，玫丽轻轻带上房门，她关切问道：“除了有蜕皮现象，和近视好转，还有其他异常吗？”

“譬如，力气变大或者速度变快？”玫丽好奇问，擦过火柴盒的瞬间，将火苗朝前一送。

黑影仓皇退了半步，玫丽惊讶哦了声，低头点燃了面前的蜡烛：“怕火呐。”

黑影吞了吞口水：“怎么蜕皮，我该怎么做，才能像你这样，看起来……看起来……”

“什么？”玫丽循声问，呼一声吹掉火柴。

黑影：“像你这么自然，和正常的人没什么两样。”

他的声音很不自然，声音太嘶哑了，像缺水导致的，又不像，玫丽抵住下唇，想了想，想不明白，她侧头看着清洁工，单色红眼弯弯，莫名渗人。

“喂。”清洁工不耐烦道，“到底要怎么样？你怎么还不说！”

“需要一些工具。”玫丽笑道，“你哪些地方开始蜕皮了？”

“手还有脚。”清洁工说道，随即她看见玫丽脱掉外套放到一边，她笑盈盈地卷起袖子，从桌肚里拿出手套、口罩、围裙一一穿戴。

清洁工忽地紧张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蜕皮，如果有其他的人帮助，会快一点。”玫丽说，继而摆出一把刀具，她哦了声，解释道：“这个一会有大用，你不要担心。”

清洁工的情绪被安抚，她抬头打量玫丽，猜想她是成功蜕皮了，才拥有如今紧致细腻的肌肤吗？

为什么自己皮下的新肤色更像虾青鱼色？她忍不住抬起身，凑近蜡烛对着光打量自己的肌肤，她小心翼翼观察玫丽裸露在外的脖颈。

在她的记忆里，只有常年洒扫的城市街道，和酸臭恶心的房间，她这幅躯体已经衰老，她……或者该称呼为祂。

祂寄生时，这个清洁工人类拼死了般的拒绝祂，她花了许多力气才驯服这具躯体，她在这个清洁工的屋子里住了许久，直到彻底占据这幅身体，食物吃光，融合的记忆才让祂拥有了一丝人性。

祂应该工作的、比如洒扫街道、买菜做饭、整理家务……就像一个人那样活着，可是为什么偏偏让她发现了玫丽。

这个像镀了一层柔光一样的女人。

祂学会了嫉妒，祂发狂了，祂要获得玫丽的身体！

该死的，这个女人的行程太紧密了，有人跟踪这个女人，祂不能脱离自己的活动范围太多，否则会被其他人发现的。

在她丢掉眼镜后，祂终于和她说上话了，可为什么？她是同类，为什么祂嗅不到她身上同类的气息？

她的肌肤好光滑、发丝好柔亮、用人类的形容词，她很美，却很孱弱，这和异种审美的大相径庭。

深海之内，异种之间，只有强大才值得追捧。可祂还学会了一个词——歧视。

祂想要漂亮，祂不想再接受上下班时被否认、被轻视和嫌弃的目光。根据清洁工的记忆，祂判断玫丽是一个非常友善的人类女性，她会对清洁工笑、会分享多余的早餐和下雨时的雨伞，会为她拾起辖区范围内的垃圾投进桶里。

她对自己全然不设防。玫丽举起刀，正要落下时，她突然朝清洁工说：“能帮我把这个打开吗？”

“这是什么？”对对对，就是这样，装作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愚蠢异种，让这个人类降低防备。

玫丽笑着说：“是双氧水。”

玫丽示意祂挽起袖子，轻声问：“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清洁工遥头。

玫丽了然点头，祂打开这个罐子，味道有些涩但不臭。玫丽道：“你为什么穿一身黑？”

“有人跟踪你。”清洁工说道，“我和他们周旋了一下午，直到晚上在城市的另一边甩掉他们后，换了这身衣服。”

玫丽点点头：“你很聪明。”

“她喜欢看一些警匪片。”清洁工说。

玫丽：“这具身体的主人？”

“嗯。”清洁工紧紧盯着玫丽高举起来的菜刀，祂知道，自己或许暴露了，但玫丽不会有其它手段了，这样柔软的女人，连杀一只鸡都下不去手！祂会在这把刀落下的瞬间一击杀掉玫丽！

这个孱弱的人类，如果不是为了保证这幅身躯的完整度，祂何需和她废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