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宵禁,诺娜将卡其娜拖到自己房间并锁上了门。卡其娜抱着枕头坐在床上,一脸幽怨地看着诺娜。
“好啦表姐,今天过节呢。”诺娜戴上睡帽,打着哈欠爬上床。
“什么平安夜,没听过。”卡其娜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是孟汀姐告诉我的哦,孟汀姐你还记得吗?”
“记得。”卡其娜抬起头,靠在床上,“她是第一个来这的人。”
“我当时真的以为大家有救了。”
诺娜轻笑一声,将被子拉过来盖在卡其娜身上,“好啦,睡觉吧。”
卡其娜见诺娜也盖好了被子,放好枕头躺下。床头的台灯还散发着暖黄灯光。
“诺娜,你有没有想过,帮助那些外来人,你会死?”
“不会呀。”诺娜翻身,背对着卡其娜,“我不就是帮他们摘了朵花吗,怎么可能出事。而且孟烟姐是个好人,就算拒绝她不帮她摘花也不会强迫我的。”
“也就你觉得他们是好人。”卡其娜说完,闭上眼。
夜色愈浓,诺娜悄无声息地下床,开门溜出别墅。
微风带来些许凉意,她裹紧外套,抓紧时间往花房走去。
玻璃门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哀叹,原先空荡荡的大厅立着一棵高大的树,树上开满许多不同种类的花。
诺娜只是看了一眼,便快步往里走去。她来到那处种满玫瑰的墙角,伸出一只手。
玫瑰从中探出几根藤蔓,缠上那只纤细的胳膊。没过多久,藤蔓退了回去,墙角的玫瑰也开得更艳了。
诺娜松一口气,站起来往外走,等她来到大厅,正好撞见了一脸焦急的卡其娜。
“表姐?”
卡其娜啧一声,推开玻璃门,快步走到诺娜身边就要带她走。
“你怎么来了?”
卡其娜抓着诺娜的那只手不自觉用力。
“你会死的!”最终,她还是忍不住说。
诺娜笑着道:“我没事——”
“你会死!”卡其娜说的坚定,“我都看到了。”
诺娜愣怔片刻,道:“原来你都看到了。”
卡其娜有些无语。
“你都知道你会出事还要——”
诺娜挣脱卡其娜的手,在她面前转了个圈,“笨蛋表姐。你看,我没事哦~我就是来看看那些花。”
卡其娜一咬牙,道:“明天你不许跟她来这里,我可以不去找找她的麻烦。”
“嗯……”诺娜纠结一番,答应下来,“好吧。”
她回头,看向越来越远的玻璃花房。
带它走吧。
她在心里祈祷。
诺娜重新牵上卡其娜的手,轻轻地晃,“表姐,不要再回来了。”
“什么不要再回来?”卡其娜不明所以。
“那间花房。”诺娜说,“我们都不要再回来了。”
“那是不要再去。”
“啊,对哦。”
一夜无梦。
孟烟醒来时,才早上六点多。
她出门,发现大厅聚满了人。
莫琪瞥见站在楼梯边的孟烟,冲她挥了挥手。
孟烟下楼走到莫琪身边,问:“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圣水节。”莫琪说着,给了孟烟一个空桶,“你可以将水泼到你想祝福的人身上。”
“我也有份?”
“那是自然。”
孟烟耸耸肩,提桶往水库走。
诺娜正在打水。
她看到孟烟,塞给她一封包装精美的信,“这是我今天早上背着表姐写的,圣诞节的信。”
“也是圣水节。”
诺娜脸上挂着笑,颇有些无奈,“也……不算吧,每次你们来都是这样,第二天打水第三天圣水节,我都习惯了。”
“哦对,参加完仪式你就赶紧走吧。”诺娜将孟烟拉出来,指向花房的方位,“那里有一间玻璃花房,你抓紧时间去那里找花,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我有孟汀给我的花。”
诺娜撇撇嘴,道:“以前来这的人都是这样的,去了花房才离开。”
“可我不是通过圣心湖过来的?”
“这个我不清楚。”诺娜说,“但你去那里肯定没错,而且等米普拉打过来,你想去别的地方也没得跑。”
孟烟没说话了。她抬手,揉揉诺娜的头发,“卡其娜在未来活的还不错,至少我觉得她很有精神。”
诺娜抬起头,看向孟烟的眼睛,然后笑起来,“姐姐,你可以蹲下来吗?”
孟烟弯膝,蹲在诺娜面前,“怎么了?”
诺娜轻捧一手湖水,浇在孟烟肩头,然后轻吻她的眉心。
“祝你一路顺风。”她说。
孟烟笑笑,问:“诺娜,你许了什么愿?”
诺娜提起水桶,看着层层绿浪,道:“许愿让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姐姐带表姐走。她是洛坎梅最勇敢的人,是她的话,一定能活下去。”
“不过,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我和表姐不曾相遇就好了。那样,她会走的更高,更早。不至于留在这,直到危机爆发,再也不能离开。”
“这又有谁能说的准呢。”孟烟站起来,哼着歌走向水库。
她打完水回到别墅时,才刚踏出一步,就被人迎面泼了一脸湖水。
定睛一看,是带她去花田的那个小老头,“姑娘,一路顺风啊。”
又有几位有过几面之缘的人凑过来,在孟烟身上撒水,说着些出入平安,健健康康的话。
莫琪站在一边,笑得开心,又怕孟烟被吓到,解释道:“洛坎梅的大家都讲究安定,对他们来说,离开家就是个九死一生的事。”
反正水泼在身上也不会打湿衣服,孟烟也就任他们去了,末了将自己桶里的水也各泼回去一些。
然后,她站到莫琪面前。
“你要给我泼水吗?”莫琪问。
孟烟的视线落在对方眼角的琉璃花纹上,“你眼角的花纹很奇特。”
莫琪笑笑,说:“是玛赞德小姐的眼泪。”
孟烟哦了声,提起桶泼了一大部分水过去,“祝你厨艺进步。”
莫琪:“……”
孟烟唇角上扬,在人群里找到卡其娜,将水从对方头顶浇下去,不带丝毫情感地说:“祝你平平安安。”
卡其娜也象征性地泼了点水过去,机械般地重复,“出入平安。”
诺娜靠了过来。
孟烟将最后一点水泼给对方。
“祝你幸福。”
她将水桶放在角落,去了花房。
随着推门的刺啦声一同响起的,是一声震破苍穹的枪响。
孟烟看到了那棵开满鲜花的高大树木。她绕着那棵树找了一圈,没在树上看到玫瑰。
于是她转过身,回忆起梦里的路线,找到了那些挤在墙角的玫瑰。
孟烟伸出手,几根藤蔓自玫瑰丛里钻出,缠上她的手腕,划出几道口子。
鲜血滴在绿叶上,压着叶尖,落在地上。孟烟的指尖轻轻碰上一朵玫瑰。
电流感自指尖传向全身,孟烟脑袋一沉,倒进玫瑰丛里。
*
微风吹过湖面,带起粼粼波光。诺娜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回了头,看见的却是一位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
“您好。”诺娜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那位女人走到她身边,蹲下,“歇尔·诺娜?”
“是我,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很会种花,我想让你帮我照看一朵花。”
“在洛坎梅办事处,那儿有很多做这些事的人。”
女人摇摇头,“可不能在这。这里过不了多久就会失去生气,那可不适合花的生长。”
“为什么?”
“我看到了。”
诺娜瞪大双眼,兴奋地问:“你能看到未来?”
女人笑一声,说:“我是看到有人在做坏事。”
“你不去阻止他吗?”
“我要是真那么做了,现在可不能在这儿和你聊天了。”
“啊,哦……”诺娜低头,捻着地上的小草,“抱歉。”
“抱歉什么?”
“让你看到洛坎梅不好的一面了。”
“有什么关系。”女人不在意地说,“我只是来找园丁的。跟我走,怎么样?”
“我不去。”诺娜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女人丝毫没有因诺娜的态度感到惊讶,只是很自然地问:“哪怕死在这?”
“哪怕死在这。”
她笑着,坐在诺娜身边,“是因为你们这的信仰吧,好像是宣传的——魂归故里,才能在天堂和亲朋团圆,之类的。”
“你也信教吗?”
“我当然不信那些东西。但我既然要来这找园丁,自然需要了解你们这的文化。”
“洛坎梅的大家都不喜欢离开家。”
“是吗?”女人眯起眼,食指落在诺娜心口,“你这里似乎不是这样想的。”
诺娜抱着小腿,齿尖轻咬下唇,半天没说话。
“你在想什么?”女人问。
“你有办法吗?”犹豫再三,诺娜还是问了出来。
“你想要什么?”
“我想变得和卡其娜表姐一样勇敢。”
女人勾唇,揉揉诺娜的头发,“可以。”
风使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石雕手悬于头顶,诺娜有些愣神。
“孩子,你信仰自由吗?”
诺娜猛的抬头,仰望着面前裹着绿色长袍的男人。
她瞪大双眼,看向站在风旁边的女人。
“你想说什么?”那女人问她。
“我……”诺娜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