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温热的液体迸溅在脸上,沈槿客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可能是濒临死亡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无法想象的能力,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咋了多少下。
直到耗费完所有力气,沈槿客才停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粗喘着气,空气中浮动的血腥气愈发浓烈,直刺鼻腔,他失神的松开手,陶准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上。
四周安静的可怕,沈槿客站在原地,他抬起手摸了摸脸,湿滑黏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的手在抖,可奇怪的是,他的内心却很平静,甚至平静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槿客才恍然回神,他后知后觉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像击鼓一样,咚咚作响。
外面突然传来稀碎的脚步声,沈槿客脑子一片慌乱,就像刚才的平静是幻觉一般,他惊恐的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外面不远处脚步声匆匆,伴随着两道模糊的低语:“也不知道哪家的奴才这么缺德,马车直接扔在宫道上,被管事的发现,倒罚在咱们头上了,真是够晦气的。”
“谁说不是,别让我逮到是哪个孙子干的,否则非剥了他的皮……”
这声音越来越近,沈槿客头脑发昏,想到那马车是沈依度的,心里彻底慌了。
那两人就擦着沈槿客在的房间向前走,好在他俩走的急,没发现什么异样。
沈槿客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躺在地上的陶准,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此时已经瞧不出人样,脑袋上的血还在往下流,地上蔓延的血迹粘到了沈槿客靴子上。
他跪下身,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去探了探陶准还有没有气……有是有,不过也撑不了很久了。
沈槿客倒是能把人救回来,毕竟银针就在袖子里,但他却只是愣神的跌坐在旁边,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过了会,他浑身一颤,手脚发软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身,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冰冷的血滴,转身朝外面跑出去。
他身上穿的还是从庄子里出来的灰蓝色粗布棉袍,血迹粘在上面晚上看不太出来,他身形清瘦,衣服穿在身上也不显臃肿。
晚上的皇宫处处都透着一股凄清寂寥的阴森感,沈槿客心里害怕,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满华殿的,一路上手脚冰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进了满华殿的门,他脑子里乱的厉害,脸色惨白,也不知道在往哪走,脑子里不断想着:
‘那个人不会真死了吧?
如果被查出来,沈依度会放过自己吗?
若果沈依度不管自己,那他要怎么办呢?
要跑吗?跑得掉吗?跑去哪?’
沈槿客的手还微微发着抖,过了会,他才猛然想起来,自己竟然真的杀了人……
他不可控制的惊慌,莫大的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身体里的血液凝固冰冷,甚至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发什么呆?”
后领突然被人扯住,沈槿客停住脚步,他蓦然回身,对上沈依度探究的眼神。
沈槿客身体又开始发抖:“……”
沈依度像是没瞧见他满脸的血迹,只是皱着眉头打量了一圈,像是才注意到,开口就讥讽:“你从哪找来的丑衣服?”
沈槿客:“……”他懵了一下,随着沈依度的视线低下头,看到自己被血点子浸黑的棉袍,紧张的攥紧手心。
“愣着干什么?去换掉。”沈依度像是不能接受自己身边有丑东西的存在,见沈槿客失魂落魄,直接命令道。
沈槿客喉咙滚动了下,他不明白沈依度为什么对他满身的血迹视而不见,更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他心慌的厉害,也思考不了太多东西,沈依度吩咐完人就向着里屋走去,似乎真的不在意沈槿客去干了什么。
倒是沈槿客脑子一抽,抬手拽住了沈依度的胳膊。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沈依度停下脚步,面上带着轻笑,低头看着抓在自己衣服上的那只血淋淋的手,等了一会才慢慢转过身,抬眼去看沈槿客。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
沈槿客抓着沈依度的那只手还在抖,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单纯想找个东西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
半晌,他看着沈依度,声音沙哑的开口:“哥,我好像杀人了……”
在说出口的一瞬间,沈槿客望向沈依度的眼睛里泛起一丝迷茫,或许可以说是空洞,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害怕,好像不管沈依度怎么处理,他都可以承担,而他也仅仅只是想把这件事坦白给沈依度,他只是想宣泄内心的慌乱,只是……不想一个人担惊受怕?
这句话像是耗费了沈槿客的全部力气,他垂下手,心里诡异的如释重负,面上也回归了平静,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站在那里。
沈依度挑了挑眉,桃花眼含笑,语气漫不经心的问:“人在哪?”
沈槿客眼珠缓慢的抬起,有些跟不上沈依度的思想:“……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