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忘了当初吃饱穿暖时说的愿意接受一切代价,也是他临到了苦难去咒骂曾经那个只为了一时好处就出卖自己的自己。
沈槿客的腿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到抬不起脚。
他扭头看了一眼来时路,心里有个声音不断放大:‘就是趁现在,赶紧跑!’
‘这里看着没人,跑快点,万一能跑出去呢?’
但同样的,另一个反对的声音适时响起:
‘可如果现在逃了,沈依度追究起来,这以后还怎么活啊?’
‘可不跑的话,你难道还真准备献身?’
‘我跑了小文怎么办?’
‘去御药房啊!以前能去,没道理现在去不了,渊花的事情过了这么久,碍不着早就没人防守了。’
‘可是那伤不能拖着啊……’
“宁公子?”
落榆的声音在耳旁炸起,沈槿客蓦然回神,他眼神慌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木然的‘啊?’了一声。
落榆站在一个巨大的雕花木门前,见他终于回神,将门打开:“公子进去就好,殿下在里面等您。”
沈槿客看着那条幽深的门缝,心沉到了谷底。
不知从哪里忽刮过一阵风,温柔和煦的吹打在人身上,沈槿客却只觉得阴风阵阵。
他看了眼落榆,对方面色平静,也不催促,沈槿客深吸一口气,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视死如归的抬起脚,跨进了门槛。
背后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退路彻底被斩断。
沈槿客的心猛烈跳动,沿着长长的回廊,一路向前,终于在尽头瞧见了沈依度。
那人懒懒的靠在温泉边上,外面套了件莹白的薄纱外套,发丝还是湿的,几缕粘在肩上,见他来,勾起一抹笑。
语气里似乎掺杂了一丝苛责又像是关心:“怎么来的如此慢?”
沈槿客来到他跟前,行了礼,眼睛不敢乱看,胡乱说:“草民吃东西慢,让殿下久等了。”
那笑声真了几分:“是吗?细嚼慢咽是好习惯啊,我也不是很急,以后你就慢慢吃吧。”
沈槿客摸不准他的脾气,索性他说什么自己应什么。
沈依度修长的指骨拿着一杯酒,他的皮肤被池子里的温水熏得泛起一层浅红,润白劲瘦的腰腹没在水中,沈槿客看了眼,悄悄挪开视线。
温泉很大,周围流水声潺潺,沈依度看了眼沈槿客,笑容温和,问他:“你站着干嘛?不下来吗?”
沈槿客无意识的攥了下手,他站的直,低垂下头跟沈依度对视,对方疑惑的歪了下头,无声的胁迫逼得沈槿客手脚发麻。
半晌,只能挣扎一句:“草民是个粗人,跟殿下一起怕冲撞了殿下,还是不……”
“六弟怕什么?”
“嗯?……什、什么?”
沈槿客脑子没转过来,突然被打断,他怔愣的看向沈依度,那句陌生的称呼被他自动过滤,但心脏还是不可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沈依度微挑着眉,嘴角边的笑掺了丝恶意,和气的说:“我说,六弟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槿客一瞬间头重脚轻,沈依度的声音像是烟花炮竹骤然炸在他耳边,连耳鸣都被炸了出来。
他嘴唇上的血色迅速消退,只能呆滞的站在原地,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咆哮,尖锐的叫喊让他所有的思绪一霎空白。
过了好半晌,沈槿客才有了点反应,他不确定自己的手有没有在抖,强撑着发出声音:“殿下您在说什么?什么六弟……草民何德何能,怎敢与殿下称兄道弟。”
沈依度静静的看着他装傻,也不急着拆穿,心里起了层兴致,接着说:“那好,宁公子就当发发善心,下来陪我坐坐,毕竟仰着头跟你说话还怪累的。”
沈槿客:“……”
他这话一出,真是半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留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