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的日子枯燥无味，快到桃花岛的时候是个深夜，沈莫念打算在附近的旅店住一夜，第二日再想办法进岛。

镇上寂静的吓人，沈莫念一手牵着马，一手捏着火折子，他走的的那条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又高又旧，砖上长满了青苔，似乎这镇子都许久无人居住了……

压抑的紧。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发出呜咽的声响，沈莫念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扭头，远远就看见拐角处有个身着粉衣带着兜帽的男子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衣摆铺在地上沾满了泥——这衣着似乎是桃花岛的弟子？

沈莫念一步步走近，希望借着施以援手的关系让人能带自己进一趟岛。

“这位道友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地上那人闻言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眼眶红得像被火燎过，平时那双充斥着权衡利弊的眼睛此刻空洞洞的，只倒映着沈莫念手中忽闪忽灭的点点火光。他的嘴唇在抖，抖得很厉害，连带着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齐韵？”

“是你！沈莫念！”他瞬间站起身，甩了甩脑袋，站都站不稳，好在人还算清醒，居然还记得眼前的人是谁。“帮我！”

他又踉跄了一步，下一秒伸手抓住了沈莫念的手腕，攥得死紧：“他跑了……他跑了。你不是欠我一个人情吗？帮我找他回来！”

齐韵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到最后语无伦次，可拽着沈莫念的手一直不放开。

【他道侣跑了？】

楚狂岳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傲气的人儿咋变成这样。【跑了好啊，人家好不容易脱离苦海……】

似乎是觉得这样说不妥当，楚狂岳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嗫嚅了两下，然后盯着沈莫念不说话了。

齐韵自然看出沈莫念并没有帮助自己的想法，他拽的更紧了，指甲都要陷到沈莫念皮肉里，“你答应过我的……你欠我一个人情，沈莫念，你别忘了那年武林大会的时候是谁告诉你那个复活死人的阵法。”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带着点沙哑，“他要是跑了，我便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又为何强迫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沈莫念甩开齐韵的手，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些。

他欠着人情，心里过意不去，但狂岳叔看起来显然不同意帮忙，孰轻孰重一眼便知……他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最重要的是不能让狂岳叔对自己失望。

“强迫？他曾经仗着家世在街上对我出言不逊，喊我是怪物，我将人带回来本没打算给他多少教训，是他与我做了交易。”齐韵抬起胳膊，盯着自己颤抖的手，一字一句说的咬牙切齿。“这些年来，我们俩已经不可分割了，阵法将我们生死与共，他跑？”

“……你个疯子。”沈莫念记得这些，不管是当时街上两人的争执，还是破庙里齐韵用那人解药，但他没想到他居然会用不知名的阵法把人强行捆在身边，这和下蛊有什么区别？！

“疯子？你求我要禁阵，你与我有何区别？”

齐韵话音刚落，沈莫念手中的火折子随之熄灭。没了光，巷子里暗沉沉的，沈莫念悄悄扭头去看楚狂岳的神情。鬼魂模糊的身影在夜晚里像镀了层光，看不清脸。

他不是疯子，至少在楚狂岳心里绝不能是。

“你留不住他的。”沈莫念故作冷静的说，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给我塞了纸条寻求帮助，为的就是离开你……他甚至寄希望于陌生人。”

齐韵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那你更有可能知道他的去处了，他离开是不是有你从中作祟！你是不是知道他去哪了！”

“你冷静一点！”

沈莫念劝不动他。这人完全自己在钻牛角尖，不知道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我一个小小剑修根本帮不上忙……”

“我不需要你，我要的是你背后华山的势力，查一个人行踪，你们最在行了不是吗？”齐韵根本不吃沈莫念拐弯抹角的拒绝，他当时肯告诉沈莫念，也是因为他亲传弟子的名头，这样一个人情，怎么也不算亏。

“这种事情哪能！”

“那就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了。”

齐韵不依不饶，他甚至开始自言自语，说下回要学会血契，让人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到。

“我该去下一个地方寻他了，有消息用传音符告诉我便可。”齐韵递给沈莫念一张符纸后便匆忙离开。

沈莫念被气的不轻，看着齐韵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狂岳叔，我。”

楚狂岳自然知道沈莫念心中的为难，让他去做这种事，实在太缺德，可若要这样说，其实沈莫念从一开始问桃花岛的弟子求阵，已经不是正派作风了。

他最见不得有人干这些糟事，可落到自己身上，他又觉得沈莫念有难言之处，有苦衷，他早就该料到……是自己在那相处的一年里没把孩子教好。

【你……是我没教好你。】

沈莫念的心情已经低落到了极点，他都准备好被楚狂岳劈头盖脸的骂一顿，闭着眼等了好半晌，居然是这样一句话。

楚狂岳一改往常……要是从前，肯定恨不得揪着沈莫念耳朵给他脑门来两下，这样冷静的样子反倒让沈莫念更加慌张。

“狂，狂岳叔，我不是想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