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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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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术不仅仅是他心之所系,更是他漂泊灵魂唯一的归处,是他周旋于冰冷权谋与江湖风波中,内心深处最后一片不容玷污的柔软与光亮。若这光亮就此熄灭,他的世界将只剩无边荒芜与黑暗。

他慢慢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白术未受伤的颈侧,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不存的脉搏跳动,仿佛那是维系他自身生命唯一的源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破碎的、浸满痛悔与哀求的低语:

“白术……求你……看看我。”

周望舒哽咽着,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冰凉的手。就在触及的瞬间,那手指的主人似乎于混沌中感知到了熟悉的温度,紧握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他轻轻拨开那微蜷的手指,一枚被体温焐得温润、却沾染了暗红血渍的司南佩,赫然躺在白术的掌心。

那是他当年离别时,亲手为白术系上的平安佩。一只司南佩,一只玉衡,无论身在何处,都会始终记得归处。昨夜那般危险,他却始终抓着这枚司南佩……

“白术……”周望舒的心脏像被这玉佩狠狠击中,闷痛炸开。他喉头一甜,猛地侧头,一口殷红的血猝然溅落在地。眼前阵阵发黑,他却凭着一股执念强撑,将那只手攥得更紧,仿佛这是连接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绳索。

“白术,你醒醒……是我,我来了。”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气的咸涩。

“咳……咳咳……”他话音未落,床上沉寂的人忽然剧烈地呛咳起来,眉头痛苦地紧锁,好似陷在无法挣脱的梦魇里挣扎。

“池先生!池先生!”素来沉稳的周望舒瞬间方寸大乱,惶急的喊声里浸满了恐惧。

池霏本就心神紧绷地守在旁边药庐,闻声疾冲而入。他先一眼扫过地上刺目的血迹,眉头紧锁,却来不及多问,指尖已迅速搭上白术的腕脉。

“池先生……白术他……无论如何,请一定救他!”周望舒语无伦次,往日清冷的眼眸里只剩下近乎绝望的乞求。

池霏凝神诊脉,片刻后,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没事了,是淤血吐出,脉象反而比刚才稳了一些……是好事。”他飞快转身出门,取来一只药瓶,塞到周望舒冰冷的手里,语气不容置疑:“自己吃一颗。去旁边调息,稳住内力。”尽管他极力克制,但递药时指尖那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作为父亲的后怕与心惊。

周望舒却置若罔闻,只是跪在榻边,目光死死锁在白术脸上,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化为幻影消散。他双手牢牢握着白术的手,嘴角的血迹都未擦去。

“别硬撑!”池霏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是气急又是心疼,不由分说将他往旁边推了推,“我好不容易才保住他这一线生机,你若再倒下,是想让我前功尽弃不成?”

说完,他端起旁边温着的药碗,小心扶起白术,试图喂药。可昏迷中的人牙关紧锁,药汁大半都顺着唇角淌下,染脏了衣襟。池霏看着那浪费的珍贵药汁,又看看白术消瘦的脸庞,心疼与气恼交织,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嗔怪:“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他放下药碗,扶白术躺好,一扭头,却见周望舒正端起那碗剩下的、颜色诡异的药汤,就要往自己嘴边送。

“放下!”池霏魂飞魄散,急声厉喝,“那里面都是剧毒!你不要命了?!”

他气得眼前发黑,但对上周望舒那茫然又空洞、仿佛失去一切思考能力的眼神,又硬生生将火气压下,声音发颤地解释:“这小子体内积毒太深,寻常解法已无用,我只能用以毒攻毒的古法!这碗里几十味相生相克的毒物,常人沾一口都得毙命!”

他终究没忍住,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在周望舒额上,也顾不得什么侯爷体统,夺过药碗快步出去了,背影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软与怒气。

周望舒被拍得怔了怔,缓缓回神,只看到白术因服下“毒药”而开始浑身冒冷汗。他急忙用被子将他裹好,又不放心地跟到药庐外。

“池先生,白术出汗了。”

“排毒,正常。”

“他脸色发青了。”

“谁灌下半碗毒药都会发青!没发紫算他底子硬!”

“这法子……会不会太凶险?有没有更稳妥的……”

“周望舒!”池霏猛地转身,一直压抑的担忧、疲惫、后怕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化作凌厉的怒喝,“你给我听好!要么闭上嘴安静等着,要么立刻滚出去!我池霏行医数十载,床上躺的是老子的儿子!我就算害尽天下人,也绝不会拿他的性命冒半分险!你现在每多问一句废话,都是在耽误我救他!”

他胸脯剧烈起伏,眼中因激动和心疼而泛起血丝,再不由分说,直接将这位失魂落魄的小侯爷推出了药庐,重重关上了门。

周望舒回了床边,拉着白术的手不言不语。

池霏忙活着手里的药材,一样样捡了亲自称了分量,这才放在药炉中。

岩保在院子里安心地劈柴,不多时就摞成了一座小山。

直到夜幕低垂,白术依旧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周望舒坐在床边的阴影里,目光如同被钉住一般锁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唯有微微颤动的指尖,泄露着他内心翻江倒海的焦灼与后怕。

“你该回去了。”池霏端着新煎好的药进来,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语气缓了缓,却依旧直接,“长公主殿下刚刚回京,朝中正是多事之秋,你离不得。”

周望舒眼睫微动,视线终于从白术身上艰难移开,落在池霏手中的药碗上,声音干涩:“他……”

“药里加了安神的成分,今夜醒不了。”池霏将药碗放下,拿起一旁的药膏,语气是医者的冷静,却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外伤易治,只是体内毒性未清,每夜发作起来都疼痛难眠,耗损心神。这几日能安睡,反而是好事。”

“有劳先生。”周望舒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久坐和心神损耗而略显滞重。他最后深深看了白术一眼,那目光复杂至极,夹杂着这几日的担忧、悔恨、心痛,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心头竟然可以容纳这么多的情绪。他转向池霏,把腰间的日月同心佩取了下来,轻轻放在案几上:“先生费心。这枚玉佩可以直接调用十二月令,无论所需药材多么稀有难寻,或需任何人力协助,凭此令皆可调用,不必经由我手,以免引人注目。”

池霏看了看那枚分量不轻的玉佩,没有推拒,只道:“他是我儿子,我自会竭尽所能。”

周望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望向床上的白术,上前几步,极轻地替白术掖了掖被角,指尖停顿在他微凉的手腕脉搏处片刻,确认那跳动虽弱却存在,才强迫自己收回手。

走到门边,他停顿一瞬,侧首对静立一旁的池霏低声道,声音虽轻,却带着承重的力量:“朝堂之事我自有分寸。待他好转……在此之前,他的安危,拜托先生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没入渐浓的夜色之中。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比来时背负了更多看不见的重量。

他必须回到那座风波不断的皇城,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博弈,而此地的牵挂,将成为他所有筹谋中最柔软,也最不能触及的软肋,与最坚不可摧的盔甲。

陆涛带着军功回京,昨夜的事情必定已打草惊蛇,他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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