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方府，一条火龙冲天而起，烈焰翻腾，几欲吞噬整片夜色。

“走！”

季秋一把扣住岁杪手腕，丹田运力，将人凌空甩出高墙。

身影未落，数道黑影已如鸦群骤降，将季秋团团围住。

岁杪足尖刚触外墙，抬眼却见一道戴着傩面的身影正无声掠来。他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翻回墙内。

“你回来做什么！”季秋挥剑逼退身前一人，声音里压着怒意。

“傩面人来了。”

岁杪自知理亏，抿唇不语，只迅速靠向季秋背后。季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已沉：“主上吩咐过，这些人路数诡异，务必小心。”

岁杪曾与他们交过手，深知此言非虚，当即凝神提气，侧身踹飞一名逼近的暗卫。

“往后院退。”

岁杪对方府布局了如指掌。季秋闻言，一个凌厉的回旋踢扫开缺口，拽住他肩头便往后方疾掠。

剑风忽至！

方三小凌空劈下一剑，震得季秋连退两步。岁杪眼神一冷，趁方三小落地未稳，揉身而上，足尖直取其胸腹。方三小竟弃剑不用，出手如电，一把钳住岁杪脚踝。

季秋返身来救，剑锋直指方三小面门。后者却骤然拽着岁杪纵身上跃，足尖一点屋顶剑柄，长剑弹入手中，堪堪架住季秋的杀招。

就这么一滞，暗卫已再度合围。

“放手！”岁杪拧身欲挣，那只手却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岁杪，”方三小齿间咬出低语，“留在方府，我护你周全。”

“呵，”岁杪冷笑一声，腰肢忽地向后反折，一掌拍向对方面门。方三小只得松手格挡。

“没有你，小爷更自在。”

岁杪借力后翻，左腿稳立如桩，右腿横扫而出。他常年潜行暗探，在檐顶瓦栊之间反而如鱼得水。方三小步步紧逼，紧随其后跃入庭院树影之中。

季秋余光瞥见，猛地擒住一名暗卫手腕借力腾空，双足连踹，击退二人，随即身形一坠，没入同一片黑暗。

余下暗卫瞬息反应，齐齐追入林间。

梅林空间本就有限，十余人闯入其间，顿时枝折花飞，乱影横斜。

“找死！”

季秋眼底戾气一闪，抓住方三□□近的破绽，运足内力，一掌重重印在他后心。

“滚开！”

这一掌毫无保留，方三小整个人被击得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三四株梅树，才摔在残枝碎雪之中，猛地咳出一口污血。

岁杪急掠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目光掠过那道倒伏的身影，终是咬牙转身，紧跟着季秋朝外墙疾撤。

后方断枝间，方三小以剑拄地，强撑起身，又呛出一口血沫。他盯着两人即将消失的背影，抹去唇边血迹，提气纵身，也踉跄着翻出了高墙。

墙外，十余个傩面人如鬼魅般静立，长刀映着冷月寒光。

岁杪啐了一口，低声咒骂。

“往棋盘街撤。”

季秋与他背脊相抵，话音未落，拳风与剑影已同时荡开。傩面人的刀锋携着料峭春寒，招招直取要害。

方三小刚踉跄落地，便见一柄长刀贴岁杪肋侧划过，险之又险。

“岁杪！”

“滚开！”

岁杪拧身再避，身后另一刀却已追至，“嗤啦”划破他后背衣衫，血痕立现。方三小欲上前，却被一柄横出的长刀拦住去路。

“方公子，”执刀的傩面人声线平板，“主子要他们的命。”

方三小眼神一暗，不再多言，提剑竟直冲岁杪而去。岁杪矮身滑步，如游鱼般贴近一名傩面人，倏忽攀上其背，双臂锁喉发力，干脆利落将人解决。与此同时，另一道刀光从他背后掠过，血雾迸溅。

方三小咬牙撞开一人，旋身护至岁杪身侧，却被岁杪狠狠推开：“用不着你！”

岁杪反身倒翻，主动落入傩面人合围的中心。季秋见状，自怀中掏出一只药瓶凌空抛去，一脚踹开身前之敌。岁杪接住药瓶，胡乱倒出几粒药丸塞入口中，随即俯身一矮，引得上方的两柄长刀“锵”然相撞。他双手趁势扣住刀背借力腾起，足尖精准点在刀身之上。

另一道刀光已呼啸而至，直劈他立足之处。

就在此刻，侧旁暗巷中陡然传来一声冷喝：

“什么人！”

声未落，数点寒芒破空疾射，直取傩面人后心！场中杀局，顷刻再变。

长街之上，梆子声歇，宵禁的肃杀漫过屋瓦。傩面人见势不对，身形一晃便掠上屋檐，几个起落隐入沉沉夜色。

“追。”

圆润的刘厘端坐马上，吐字如冰。十余名兵马司护卫应声翻出，蹄声与衣袂破风声旋即卷向黑暗深处。余下的人马在他无声的抬手间，转向方府那腾起火光的方向。

火势不算大，可在这片春寒料峭中还是引起了一翻不小的喧嚣。

兵马司的人一到，街心重归死寂，只余下血腥味与烟尘味缓慢交织。

刘厘松了缰绳翻身下马，玄色官靴踏地，几不可闻。他目光如薄刃，缓缓刮过在场每一张脸。

“方大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宵禁之时，长街染血。这动静，未免太大了些。”他侧身，手势是一个无可挑剔的“请”，阴影却恰好笼住对方半张脸，“条例在上，委屈几位，随刘某回司里交代清楚。这斗殴的缘由，失火的巧合……想必，都有得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