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瘴月 > 第88章 改变

第88章 改变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春杪从门缝里悄悄瞄了一眼,抿嘴笑着蹭到霜月身边,压低了声音:“霜月,还是你有法子!我都有好些日子没见白先生笑得这样松快了。”

霜月轻轻摇头,目光仍望着那扇闭拢的门,声音很轻:“不是我的法子。是‘相思’二字,本就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厉害。”

“又来了!”春杪抱着胳膊,大摇其头,满脸受不了的表情,“霜月,咱能好好说话吗?才在江南呆了几年,开口闭口就文绉绉的。在我这大老粗跟前,说点人能听明白的成不?”

霜月眼风淡淡扫过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就算文绉绉了?春杪,你真该去江南住上些时日,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文人雅士’,也省得整日里只会念叨刀枪棍棒。”

“可饶了我吧!”春杪一听,连连摆手,脸上却放出光来,“与其听那些酸秀才掉书袋,我宁可去军营里摸爬滚打!瞧瞧人家怎么拉硬弓、使火铳,那才叫真本事!”

他生于北地,少时曾在边军里混迹过,对军械武备有种近乎本能的痴迷。只是当今天子不尚武事,朝野重文之风日盛,他那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只得在北地的客栈酒肆间,打理些迎来送往的俗务。

霜月只是笑笑,不再与他争辩。

她明白,江南水软风轻,往来多是骚客书生,做生意若不通几分文墨,不解几分雅趣,连门路都难敲开。而春杪常年混迹北地客栈,打交道的是豪爽的镖师、直率的行商,做事讲究一个干脆利落,性情相投反倒更容易成事。

这便是环境使然。一方水土不仅养一方人,也养出了一方人做生意的路数与说话的腔调。霜月与春杪,不过是这南北风气浸染下的两个缩影罢了。

午后寂静被一声木器碎裂的巨响悍然撕裂。

池苍手持捣药铜钵退至门边,对面那昨日还昏卧榻上的赤膊汉子已翻身下地,正半躬着身,双目如受困野兽般死死盯着他,浑身肌肉绷紧,呼吸粗重。

“出什么事了?”

杂沓脚步声迅速逼近,数十名弟子从各屋涌出,有的攥着药杵,有的抱着装满草药的竹筐权作盾牌,瞬间将小屋半围起来,一张张年轻面孔上满是戒备。

白术也疾步赶来,指尖银芒微闪,一枚细针已夹在指间,另一手隐在袖中,蓄势待发。

池苍见众人剑拔弩张,赶忙抬手,笑容里带着安抚:“无事,切勿惊惶。”他转向那紧绷的汉子,放缓声调,一字一句道:“莫怕,此处是回春谷,医者之地,无人害你。”

那汉子却毫无放松迹象,从喉间挤出一串急促晦涩的音节,面色阴沉,双拳紧握,敌意昭然。

白术凝神听去,眉心微蹙。那语调、发音方式……他略作沉吟,上前半步,尝试着用生硬却清晰的奇特发音回道:“爱囊,我布旺益。”

汉子猛地转头,目光灼灼盯向白术,眼底闪过一丝惊疑,待看清白术清俊温和、毫无威胁的面容后,紧握的拳头松了半分,但仍未全信,又低吼了一句:“孟布嘎吉!”

白术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头,用那仅会的有限词句,配合手势,努力表达:“我嫩白术,子布旺益囊。”

僵持的气氛,在这磕绊却真诚的异族语言中,悄然松动。汉子眼底的凶光渐渐褪去,化作犹疑与打量,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塌下。

屋内,三人对坐。白术向池苍低声解释:“师兄,他是苗人,几乎不懂汉话。只知他叫岩保,其余便问不出了。”他有些赧然,“我只会这几句,是早年误入一处苗寨行医时勉强记下的,音调古怪,实在难学。”

池苍了然点头,看向岩保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与同情。语言如墙,隔绝的不仅是声音,更是信任。

岩保在谷中住了五日。池苍医术精到,外伤愈合极快,可他焦躁日增,时常指着南方群山方向,咿呀比划,急切之色溢于言表。每次都被白术用那仅有的几句苗语,配合温和坚定的手势与神情,艰难劝下。

又过了一日,池霏从外面回来,与岩保用苗语低声交谈了几句,脸色便沉了下去,笼着一层罕见的凝重。

白术看在眼里,想问,话到嘴边又觉唐突。便将这份隐约的不安闷在了心里两日。

直到池霏将新采的几样药材送来他暂居的竹屋,两人一个拣药,一个研墨,话头才不经意间触到了边界的风声。

“岭南那边,近来不太安稳。”池霏拨弄着一片干枯的云苓叶片,声音低缓,“若起了冲突,沐云城……怕是难以置身事外。”

他说到这里,抬起眼,目光落在白术脸上。沐云城于江湖的地位,于白术心中的分量,他大抵是知道的。

“先生是在担心沐云城,”白术停下研墨的手,指尖还沾着些未干的墨渍,他目光平静地回望池霏,“还是在担心我?”

池霏没有立刻回答。他太了解这孩子,面上越是平静温和,心头思虑往往越重。这两年,他将自己埋在书阁里,吸收着一切能找到的医理药典,沉静得不像个少年人。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担心。此番若是沐云城出事,他怕是不会坐视不理。

“书阁里的书,你看了九成九,”池霏放下叶片,取过茶盏,指腹摩挲着微温的瓷壁,语气沉缓,字字斟酌,“可世间的病,你见过的,只怕十不及一。白术,山外的风雨,有时比最凶险的瘴疠更难测,也更伤根本。”

他话中的未尽之意,如同盏中氤氲的水汽,弥漫在两人之间。不只是病症,更是人心权争,是兵戈烽火,是师父方君杳失踪背后可能牵扯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白术静默片刻,目光从池霏忧切的面容上移开,望向窗外苍郁的山色。他缓缓搓净指尖的墨迹,动作沉稳,不见丝毫少年人的毛躁。

“先生说的是。”他开口,声音清晰平和,却带着这两年在故纸堆与寂静山谷中淬炼出的沉静力道,“闭门读尽方书,心中疑窦反倒更深。当年游历所见,那些战火催生的创伤、穷苦熬成的沉疴、乃至师父曾隐约提及的古怪疫症……未曾有一日真正忘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