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紧咬着牙关,拼尽全力将不住颤抖的周望舒半扶半拽地拉起来。此刻的周望舒浑身绵软无力,仿佛骨头都被抽去了一般,大半的重量沉沉地压在白术身上。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甬道里摇摇晃晃,每一步都迈得艰难无比,像是在与这无尽的黑暗和寒冷进行着一场殊死搏斗。
白术的肩膀被压得生疼,此时却根本顾不得这些。他不敢有丝毫松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浓重的漆黑——尽管在这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白术的猜测没错,十二月令的确有一套独特的联络手段。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群人已经迅速将深坑团团围住。
还未走到出口,白术便瞧见了岁杪那熟悉的身影。
“神医,神医,主子怎么样了?”岁杪想上前帮忙,又有些插不上手。
“暂时还算稳定。小侯爷的事你们谁知道得最多?”白术心急如焚,他迫切需要知道周望舒身上旧疾的详细情况,究竟是何时落下的病根,又是怎样得上的。
岁杪听闻,立刻小跑着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却并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人。
“神医,咱们先上去,我这就把知道情况的人叫来。”岁杪只好撑着周望舒另一只手。
白术微微点头应了下来。二人搀扶着周望舒,一同进了一个木质的方形箱子里。岁杪伸手摇动铃铛,随着清脆的铃声响起,箱子缓缓地往上面挪动。箱子四角都精心地安装了绳子,拉动起来十分稳当,带着他们一点点远离阴冷潮湿的甬道。
终于,重见天日。天色微明。
白术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将方才在甬道里压抑的紧张与恐惧都一并吐出。
“岁杪,你留些人顺着那条甬道仔细查看一下。其他人便散了吧,莫要留下把柄。”白术目光一扫,看到在场有十几个人,他们都未穿着铠甲,想来应该是周望舒留在京师的心腹属下。也好,在这人心复杂的地方,这些人可比禁军要可靠得多。
“白先生,在下季秋。主子由我来背吧。”说话的季秋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身材魁梧高大,一个胳膊差不多顶白术两个粗,背起周望舒来轻而易举。
白术回头看了一眼,见岁杪和十几个人有条不紊地忙着,稍感安心,便随着季秋往林子外面的营帐走去。
林外的禁军走了几步就失去了白术的踪迹,只能折返回来。方成宇更是心焦,作为此次冬猎的掌事,他深知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哪怕眼皮已重得好似挂了铅块,依旧强撑着不敢合眼休息。
冬猎一事,他自认布置精细。他带着一众人提前一个月就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中。场地内猎物的清点,每一类猎物的数量、种类都被他反复确认,生怕出现任何差池。至于四周的防卫部署,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与禁军那边前前后后核对了五六遍。从人员的调配到岗哨的设置,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他的精心安排。按理来说,整个冬猎场地被他们布置得如同铁桶一般,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混进来。
他也清楚冬猎场地面积广袤,地形复杂,无疑是暗中动手脚最方便的地方。因此,对各环节的负责人,他都是万分小心地亲自挑选,所选之人皆是在宫中当差多年、值得信赖的老人,这些人办事稳妥,一向深得他信任。
然如今周望舒却在猎场中失踪不见,这让他心急如焚的同时,反思起流程。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这个疑问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坐立不安。他只能坐在营帐中,每隔一盏茶,便迫不及待地掀开营帐帘子,焦急地向外张望,期盼能看到周望舒平安归来的身影。
从酉时到现在,一连回来了三支禁军小队,都没有带回一丝一毫关于周望舒的消息。方成宇只觉得天要塌下来,自己的官生已经看到尽头了。
“方大人,方大人!小侯爷回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方成宇一听这消息,连袍角都顾不上整理,拔腿就冲了出去,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形象,仿佛被这漫长而煎熬的一日折腾得荡然无存。
“方大人,辛苦你嘱咐一下给营帐里多支几个火盆。越多越好。”白术深知周望舒此刻急需温暖,忙对方成宇说道。
方成宇对白术的本事已经有所见识,也不敢耽搁,忙不迭喊了人,在周望舒的营帐里迅速支起火盆,另外又吩咐人烧了热水一并送进营帐。
“季秋大哥,辛苦你留一下。方大人,小侯爷已无大碍,今日也晚了您先休息吧。改日定当登门拜谢。”白术拱手作揖,将跟来的季秋几人留在帐内,又亲自送方成宇出去。
方成宇与他客气了几句,便小跑着去找禁军统领,又派了人去行宫送消息。
白术回到营帐,对着众人行了一礼:“辛苦几位大哥在营帐门口守着,无论何人一律都不要放进来。季秋大哥,还辛苦你留下。”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不多时,营帐内便只留下了季秋和白术。
白术挽起袖子,将一旁的帕子浸在热水中,轻轻拧了拧仔细地蹭了蹭周望舒的脸。
“季秋大哥,小侯爷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季秋立刻明白他想问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急道:“白神医,主子身上的旧疾,你可是有法子?”
“我需要先知道小侯爷的旧疾是如何得的。”白术眉头微蹙,他不了解具体情况,实不敢莽撞用药,只能先将火盆往周望舒身边挪了挪。
“是在宫里的时候落了水受了寒。”季秋回答道。
白术听得眉头紧皱,这回答实在太过含糊,仅凭这寥寥数语,他根本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白术与季秋对视一眼,忙往外面走去。
“月儿怎么样了?”
来人身着一身黑色夜行衣,手中握着一根银光粼粼的长鞭,正是陆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