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位珠玉在前,皦悬实在没有可供参考之处,想来情爱一事也与修仙颇有共通之处,随心而为便是。
然则司马暃后宫空荡,瞧着也不是耽于情爱之人,两人虽然说开了,行为举止上倒和从前没太多分别,皦悬一时有些苦恼,他总觉得司马暃对他太客气了些。
要说变化,司马暃这些日子总会差人送些小玩意过来,不外乎是玉簪、宝剑、字画诸如此类,像是在哄孩子玩乐一般。
屋外起了凉风,日头渐落,下人抱一株生长地甚为喜人的建兰往皦悬的院子走去。
皦悬打开门,便被扑面而来的建兰香气冲了鼻子,只见那叶片犹如少女的细腰一般柔中带韧地垂着,几根长势茂盛的根茎竖起来,侧边开着大小不一的花,花蕊吐着芯子,当真漂亮。
一张憨厚地脸从后边探了出来,是孙嬷嬷的孙子王三石,他脸长地圆润,五官柔和,黝黑的脸看着老实巴交的样子:“大人,这是陛下吩咐下人送来的。”
皦悬点了点头,笑道:“麻烦你了,放进来吧。”
王三石放下花盆后,从衣服胸襟的夹层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皦悬,“大人,还有一封书信也是陛下吩咐务必交予大人手中。”
皦悬有几分诧异地接过信封,道了声谢。
王三石站在厅中,带着几分拘谨,似有话要说,看表情纠结了半晌,还是拱手行了个礼,道:“大人若无他事小人便退下了。”
“去吧。”
王三石见状转身离开。
封皮上龙飞凤舞写着皦悬亲启几个大字,仿佛有墨香透过宣纸涌入鼻腔,他看着信封不免有些疑惑,有什么话直接让下人传一下不就好了,为何要写信来?
三两下将信拆开,司马暃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笔锋如剑锋利,疏朗有致,纸上所言不多,只寥寥几语。
“赠卿建兰,其香清韵,幽然一缕,如萦身侧。”
皦悬瞪着眼干看了半晌,耳根泛起一丝可疑的薄红,他总算知道司马暃为什么非要写信了,这些话若让王三石知道了,恐怕会吓掉他的脑袋,听了圣上公然调戏臣子,还有活路吗?
另一边,司马暃行云流水地将茶中的浮沫撇去,漫不经心道:“宫里头如何了?”
谭合垂首站在台阶下,道:“陛下神机妙算,您不在宫里这段时间,世家果然塞了不少耳目进来,尤其是贵妃娘娘的棠梨殿,奴婢已派人暗中盯着了。”他一直摸不准陛下对贵妃是什么态度,若说宠爱当然是有的,贵妃自入宫,古玩字画、绫罗绸缎赏赐从来不缺,连属于皇后的中宫之权也全然交予了贵妃,若是真心维护,又怎会纵容世家安排耳目进去?
“嗯,退下吧。”司马暃漫不经心睨了他一眼。
“是,奴婢告退。”
别苑建在山中,风穿过竹林时,时常响起竹叶晃动的簌簌声,更为这处添了些许清雅幽静。
谭合方才走出院子,便碰见一位堪称光风霁月的公子,站在阶下和王三石说着什么,那人侧对着他站着,余光瞥过他。
谭合怔了怔,这容貌当真无可挑剔。
眼神落在身上,跟司马暃如出一辙的毫无温度,司马暃是身在高位,能让他放进眼里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可以理解,这位则是极致的淡漠,仿佛不管你是美是丑是人还是牲畜,在他眼里并无分别,眼神淡淡地扫过他,没什么惊讶地点了点头。
谭合回过神来,并未好奇他的身份,拱了拱手后转身出了门。
司马暃这人虽然表面上看着活蹦乱跳,实则五脏六腑早就被毒素侵染,坏得不能再坏了,若不是有皦悬一直用灵力助他排毒,早该天天捂着心口咳血了,更别谈什么清国家存亡、清理世家余孽了。
人食五谷、日久难免生些积滞,普通人自然无碍,他却得万分小心。
那日清晨,竹海之上,日光初始,带着寒意的风刮过,司马暃咳嗽了两声,皦悬皱了皱眉,抓住他的手腕,司马暃反倒安慰地笑了笑。“无事。”
回去之后皦悬从百宝囊中翻出了不少补身的好东西,地面上摆满了千奇百怪的灵材,房间内刹时间灵气四溢。
他捡起一块灰扑扑的根茎植物,此物名地脉石蒲,虽然跟其他灵材模样的繁复程度来说,这东西看着不太显眼,但是周身的灵气却很充盈。
他端详了一阵,还是放下地脉石蒲,心想:这司马暃要是吃了,恐怕补不了身子,升天的速度倒会快些。
挑挑拣拣了半天,终于挑出几样凡人吃了不至于立即蹬腿的灵材,悉数交给了孙嬷嬷。
皦悬本是去找司马暃的,路中遇到王三石,对方一脸吞吞吐吐的样子,他只好停住脚步,问:“你可有事?”
王三石见皦悬回过身来,忙垂首行了个大礼,道:“大人,小人…小人是想问,先前大人给的药材可还有多余的?”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母亲年迈诸多病痛,先前大人送的药食,按大人所言做好送给陛下之后,还剩许多,母亲怕浪费,便将余下的分给厨房的众人了,小人喝下后便觉身体松快了不少,想问大人若还有多的,可否余些给母亲。”
皦悬给的都不是凡物,其中蕴含灵气,做法用量万万不可含糊,王三石本想打听打听这几味药的来路,可城里的大夫都说没见过不认识,他也没了办法,这才求到皦悬这里。
像想到什么,他又急忙补充道:“此物若实在珍贵,大人您只管告知小人名号与生长之处,小人可自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