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临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残破的城楼之上,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
她俯瞰着下方的战场,目光扫过杀气未散的五名弟子,“时间到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心中五味杂陈。
从沼泽的开始,眼见着年纪最小的六爻也要跟着遭罪,他们心底多少嘀咕过师父的狠心。
可现在,当离开的时刻真正来临,个中滋味却难以言喻。
随着她话音落下,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最终彻底消散。
再回神时,他们赫然发现,自己依旧在宿州城的那间客栈里,阳光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耳边响起街边的喧嚣。
长达数年的苦修与生死搏杀,仿佛只是一场梦。
但是,体内奔腾的真元,筋骨的力量,还有彼此眼中那抹历经风霜后的沉稳与锐利,都在无声地宣告着,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除慕容萱外,其余几人,连同六爻,都一同朝着晏临深深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带着激动与感激,“弟子叩谢师恩!多谢师父栽培!”
这一幕让慕容萱心头一颤,她无措地咬了咬唇,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晏临只轻轻一抬手,将几人尽数扶起。
“你们的努力,为师都看在眼里。那经年的试炼,久不见天日,绝非常人所能坚持。”
随即,她的语气微微一转,变得柔和,“都辛苦了,自去歇息吧。”
话音落下,敲门声轻起,门外传来随从恭敬的禀报声,“主子,客栈伙计来问,晌午了,可需要把饭食送到房里?”
慕容敏下意识接口,声音带着冷硬杀伐之气,“不用!”
她话未说完,自己先愣住了,与其他人面面相觑。
他们在那秘境中呆了数年,早已辟谷,此刻被问起人间饭食,竟有种陌生的割裂感。
秦鸿玉反应最快,清了清嗓子,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暂且不用,退下吧。”
“是!”护卫应声退下。
客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我们……进去了多久?”慕容顽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晏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景象,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慕容敏闻言,长舒一口气,“其实我早猜到了!不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大师姐怎么还是一点都没长呢?”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六爻的头顶。
六爻不依,小脸微微鼓起,惹得众人发笑。
慕容萱却想,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修为提升了,实力增长了,而想见的人,还依旧如初。
如果,晏临当年也能有这样的机会,或许,就不会留下遗憾了吧。
她望向窗边那道身影,心头微涩。
几人各自回房休整,洗去一身的征尘与疲惫。
守在门外的护卫悄悄瞥了眼陆续走出房门的贵人们,总觉得他们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慕容萱回到房中,明明身体已涤尽尘埃,心却无法安宁。
她本以为,在秘境长达数年的苦修中,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可如今一歇下来,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情感便如野火燎原,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在房中坐立不安,最终,她还是起身,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知不觉来到了晏临的门外。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门扉前,却迟迟没有落下。心中千头万绪,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以何种身份开口。
就在她踌躇不前时,门无风自开,仿佛预料到她的到来。
慕容萱嘴唇微颤,深吸一口气,抬腿迈入。
室内萦绕着熟悉的清冷气息,她绕过屏风,只见晏临正临窗而坐,手执一卷古籍,抬眸看她,目光恬静。
慕容萱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化作一句轻语,“师父,弟子心绪繁杂,不知……如何自处,求师父指点迷津。”
晏临静默片刻,将书卷放下,“随我出去走走吧。”
慕容萱微微一怔。
两人并肩走在喧闹的大街上,周遭是鼎沸的人声。此情此景,此情此景,与幻境中携手同游何的场景何其相似。
“你出乎我的预料,数年磨砺,你是一众弟子中变化最大的那个。”晏临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慕容萱心头微震,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温和。
她停下脚步,望向晏临的侧脸,眸光灼灼,“晏临,我想离你近一点。”
晏临的表情未变,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
“下雨了,收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