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饶命啊!”
凄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嗬……”又一个道士饮恨而终。
慕容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疲惫与阴郁。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拖下去,处理干净。”
待心腹将尸首拖走,他转向一旁,声音带着沙哑,“丹丸。”
另一心腹双手奉上一个精致的玉盒,忧心忡忡,“殿下,您既知此丹药性猛烈,久服伤身,为何……”
“不然如何?”慕容甫不耐烦地打断他,“难道要孤以现在这副模样去面圣吗?”他不再多言,取过盒中丹丸,仰头服下。
不过片刻,他脸上浮上淡淡红晕,眼神变得明亮亢奋,精气神重新充盈全身。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任由侍女为他更衣。
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侧头对心腹吩咐道,“继续找。天下之大,方士何其多,总有一个有真本事的。”
皇宫,御书房。
元亨帝面无表情地翻看着密报。
光天化日,御剑飞行,神通频现。晏临行事,越发张扬了。
“启禀陛下,晋王殿下求见。”
“宣。”
慕容甫步履从容地踏入殿内,一身亲王冠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姿态优雅地行了大礼,“儿臣,叩见父皇。”
元亨帝抬了抬手,露出笑意,“平身,赐座。”
他将手中的奏报递给内侍,“看看吧。”
内侍呈下,慕容甫双手接过,目光快速扫过,脸色骤然一变,急声道,“父皇!儿臣早已谏言,这晏临狼子野心,其力可怖,非吾等所能掣肘……”
元亨帝内心虽然认同,但仍说,“她为我大燕平定四方异象,功不可没。如今更是你皇兄、皇妹的师父,于公于私,都当尊重。”
慕容甫立刻低头,恭顺道,“父皇教训的是,是儿臣失言了。”
元亨帝沉吟片刻,“依你之见,她既与慕容氏有这般渊源,受皇家礼遇,总该存有一份香火之情,不至于行那等……倾覆根本之事吧?”
慕容甫缓缓道,“父皇,人心难测,儿臣以为,不可不防。”
防?当然防了!
他早已调遣精锐拱卫京师,他就不信,区区一个晏临,难道真能凭一己之力把天下颠覆了,他坐拥百万雄师,何所惧也!
同时,另一则密奏的内容浮上心头,像一根细刺,扎得他极不舒服。那是来自各地眼线的汇总,那些士林清流、在野遗老,竟开始在明目张胆地抨击他,也不知道,背后有谁的手笔。
他们怎么敢?!是觉得他老了?还是觉得这江山,他坐不稳了?!
一想到这,他心里升起一股郁气,他挥了挥手,“你且退下吧,晏临之事,朕自有分寸。”
殿内重归寂静,元亨帝独坐龙椅之上,阴影笼罩着他半张脸。他垂视着地上的金砖,眸光闪烁。
无论是仗着神通不敬天威的方外之人,还是那些妄议朝政的蠢蠢欲动者,他都会让他们明白,这大燕的天,究竟是谁!
慕容甫刚踏出大殿,就看见慕容燊候在殿外的廊柱下。
慕容甫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走两步,亲切地唤道,“三哥。”
慕容燊也漾起一抹笑,“是老九啊。”
二人寒暄几句各自离去,慕容甫转过身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冻结,眼神冷厉。他快步离去,衣袂带起一阵微风,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廊转角。
宿州城,客栈。
月色透过窗棂,在房内洒下一地清辉。晏临盘腿入定,感受着灵气久违的充盈。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随即,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
慕容萱站在不远处,并未像往常一样行礼,目光直直地望向晏临。
“晏临。”
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晏临缓缓睁眼,她看着慕容萱,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不出喜怒,“叫师父。”
三个字,让慕容萱眼眶泛红。
她走到晏临面前,声音带着哽咽,“所以,一切都是假的吗?那幻境中的十年,你我携手、恩爱缠绵,统统都是假的吗?”
话音未落,泪水便决堤而下。
她哭得无声,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她固执地望着晏临,仿佛在祈求一个答案。
梨花带雨,脆弱至极。
晏临的眸色微凝。
她确实亏欠了慕容萱。
那场幻境,虽非她本意,却将慕容萱拖入了这场情感的漩涡。她利用了她的执念来稳定碎片,也让她泥足深陷。
她可以轻易地斩断青丝,可以冷硬地以师道伦理相拒,但此刻,她竟做不到。
她心绪复杂至极,有无奈,有一丝无措,甚至,一丝极淡的……怜惜。
她沉默了。
这沉默,在慕容萱看来,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