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南,晏府。
细雨如酥,一顶青布小轿自偏门抬入。早有仆从撑着伞簇拥上来,一路引着,穿过层层庭院,直至正堂。
仆从欢快地通传,“表小姐到了!”
堂内灯火通明,晏家长辈赫然在列。
晏母闻声起身,亲自迎到廊下,从婆子手中牵过一个垂髫女童,怜爱地揽入怀中,温声道,“可怜见的孩子,莫怕,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随即吩咐左右,“去将临姐儿叫来,见见表妹。”
不过多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便被婆子牵着手领了过来,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对满屋的长辈行了一礼后,安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女孩。
角落里,不知是哪房的嘀咕了句,“临姐儿模样是顶好的,就是性子太静,瞧着……怕是个亲情缘浅的。”
晏临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扫过女孩,在母亲示意下,她轻声唤道,“表妹。”
那女孩闻言,飞快地抬眸瞧了她一眼,又连忙垂下头去,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自此,两姐妹便在这深宅中一同长大,同吃同住,一同习字读书。
女孩总是怯怯地跟在晏临身后,像条尾巴。
晏临起初觉得麻烦,但日子久了,在那份不懈的亲近下,待她也渐渐少了最初的疏离。
光阴荏苒,转眼便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女孩的亲事毫无悬念地定了下来,许给了晏府的五公子,晏临的兄长。
消息传来,女孩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她寻到正在池边喂鱼的晏临,轻声问,“表姐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晏临漫不经心地撒着鱼食,随口应道,“亲上加亲,自是好事。”
话音未落,便见女孩眼圈蓦地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一扭头,提着裙子便跑了。穿过那光影斑驳的长廊,消失在视线尽头。
晏临的动作顿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已成定局时,意外出现了。
五公子意外身故。
晏母悲痛欲绝,却秘不发丧。
那是她唯一的儿子,若此消息传出,他们这一房便算完了。万般无奈之下,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在晏母心中滋生:让晏临冒充兄长,完成婚事,延续家业。
晏临自是不肯。
晏母拉着她的手,泪如雨下,“娘知道这是为难你。可娘这辈子,从未开口求过你什么,就这一件!就这一件!你五哥他没了,娘就只剩下这一个念想了,你也不肯成全娘吗?”
看着母亲灰败的容颜,晏临沉默了。最终,她还是点了头。
大红喜烛高燃,映得满室辉煌。
晏临手持玉如意,挑开了那方绣着鸳鸯的盖头。盖头下,是一张精心妆点过的脸。
晏临注视着她羞怯的眼睛,声音平静无波,“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女孩,不,慕容萱脸色骤然惨白。是了,她是慕容萱……
他们一行从岐州离开,乘坐晏的飞剑来到宿州地界,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降落在城中,引得满城轰动。
那时她还暗自心惊,觉得晏临行事越发无所顾忌,却不曾想,转眼之间,眼前景象突变。
在晏临洞悉一切的注视下,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抬眸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回道,“我无悔。”
一声轻叹逸出唇畔。
晏临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随即,一个带着凉意的吻落了下来。
慕容萱不由自主地闭上眼,长睫轻颤。
这个吻,起初只是蜻蜓点水。但很快,那凉意便在她温热的呼吸间融化,辗转流连,加深了亲密。
慕容萱只觉得脑中嗡鸣一片,所有的思绪都被抽离,只剩下唇上传来的温软触感,以及萦绕在鼻尖,清冽如雪后青竹般的气息。
那是属于晏临的气息。
她的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撞击着耳膜,浑身僵硬得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被动地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窒息时,晏临稍稍退开些许。烛光下,晏临的眼底深邃得令人心惊。
“最后一次机会,”晏临的声音沙哑了些,“你若不愿,本座便舍了这身修为……”
慕容萱脸色一白,立马攥住她的衣袖,“不要!”
晏临眸光一闪,明明是她的修为,慕容萱却比她还紧张。
是她大意了,才把她牵扯进来。
罢了,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她垂眸,目光掠过慕容萱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肌肤细腻,锁骨精致。她伸出手,轻轻地为她解开繁复沉重的珠钗。
满头青丝如瀑般披散下来,柔化了慕容萱过于紧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