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德亦在随行之列,他近来沾了女儿的光,升了个四品官,才有资格列席此等盛会。
此刻,他远远望见自家那个备受冷落的庶女,竟安然端坐于虎背之上,由昭阳公主和那位连陛下都敬重的玄湮道主亲自护持,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围猎之后,京中那些喧嚣之声安静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朝野上下对四方频发异象的忧虑。
各地急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
元亨帝忧心如焚,再次微服亲临晏临居所,言辞恳切地询问,“道主,四方百姓深受灾异之苦,不知您何时能够启程,还天下一个安宁?”
晏临端坐堂上,不疾不徐地拨弄着茶盏,眼也未抬,“本座为降服那孽畜,耗损了些许元气,需静心修养一段时日。况且,小徒年幼,亦需稳固心性,不宜即刻远行。”
元亨帝心下明白,这不过是托词。
那日猛虎突袭,看似意外,说背后没有帝王刻意试探的影子,谁都不信。晏临此言,既是警告,也是对他的不满。
终究是自己理亏在先,元亨帝无法强求,只得悻悻回宫,下令加大人力物力,先行赈灾。
这日,慕容甫兴冲冲地前来拜访,说京中最大的酒楼丰乐楼新来了一位色艺双绝的行首,今夜有盛大的演出,整个京城为之轰动,力邀晏临前去散心。
面对少年亲王的示好,晏临想着六爻性子过于沉静怯懦,多见见世面,于她心境亦有裨益,便应了下来。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整个燕京城换上了璀璨的晚妆。
御街两侧店铺林立,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叫卖声、笑语声、丝竹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曲看似繁华的乐章。
马车驶过喧嚣的街市,最终在气势恢宏的丰乐楼前停下。
楼高五层,飞檐翘角,每层都悬挂着耀眼夺目的琉璃灯盏,将廊下映照得亮如白昼。
慕容甫早已安排妥当,引着晏临师徒径直上了顶层最为宽敞的雅间。
此处视野极佳,推开雕花木窗,楼下那座巨大的舞台一览无余,而大堂内人头攒动、喧嚣鼎沸的景象亦尽收眼底。
舞台上,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一行舞姬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六爻何曾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起初还有些拘谨地坐在晏临身边,不多时便被那绚丽的表演吸引了目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新奇。
慕容甫在一旁颇为得意地介绍着行首的绝技,慕容萱亦细心吩咐侍女,将各色精巧茶点送到六爻面前,眼神也不住地往舞台瞧。
雅间之内,暖意融融,与楼下的热烈欢呼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慕容甫见六爻看得入神,心下得意,招来贴身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从领命,匆匆下楼去。
高楼旁有一院子,幽静的卧房内,艳惊四座的行首柳飞飞正对镜卸去妆容。
房门敲响,吴妈妈推门而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飞飞,先别急着歇息,顶楼天字号的贵客想见见你,快随我去一趟。”
柳飞飞柳眉微蹙,语气带着不耐,“妈妈,又是哪门子的贵客?快回了罢,就说我身子不适。”
妈妈脸色一紧,忙上前压低声音,“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慎言!这回的贵客非同小可,是……”
柳飞飞闻言肩膀微微一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无奈,“罢了罢了,我这就去。”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衫发髻,虽未再上浓妆,却也别有一番清丽风致。
柳飞飞被引着来到顶层,只见那雅间守卫森严,还得通传之后,才有人领她入内。
刚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便落到她身上,而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席青影吸引。
那是主位上的女子,并未着华服,也未佩戴珠翠,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竟将满室的奢华都比了下去。
一瞬间,柳飞飞心中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只觉得能得见这般人物,这一趟也不算亏了。
慕容萱见柳飞飞怔愣,不由轻咳一声提醒。
柳飞飞这才回神,向在座敛衽行礼,举止有度。
晏临朝她微微颔首,随即侧首对六爻说,“不是好奇吗?去吧,让这位阿姐同你讲讲。”
柳飞飞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羡慕,这位恍若神女的贵人,对待身旁那小女娃如此细致温柔。
她对六爻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小娘子若有兴趣,奴愿为您解说一二。”
从丰乐楼出来,已是月上中天,夜市也逐渐沉寂下来。
马车驶离主街,转入一条僻静的巷子,四周愈发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车轮辘辘之声。
然而,就在马车行至巷中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匹嘶鸣,紧接着,两侧高墙之上骤然响起尖锐的破空之声!
秦鸿玉高呼,“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