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的办公室里,煤油灯的光晕明明灭灭,将傅鸣玉和廖崇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上摊着那个军统密码本,还有从周子瑜房间搜出来的一沓文件,纸张边缘被夜风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虎刚派人把缴获的军火清单送过来,两百支步枪、五十箱子弹,整整齐齐码在法租界的仓库里,只等北伐军的人来交接。
傅鸣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在密码本上的符号上轻轻划过。
这些歪歪扭扭的笔画像一道道绕人的迷魂阵,已经耗了他整整三个时辰。
“这密码鬼画符似的,军统的人是不是闲得慌?”傅鸣玉把密码本往桌上一扔,瘫在椅子上叹气,“按常理,密码要么是数字对应,要么是字母替换,这倒好,既不像字也不像画,难不成是唱戏的身段谱?”
他这话刚出口,自己先愣了愣,随即猛地坐直身子,眼睛亮得惊人。
廖崇抬眼看向他,指尖夹着的烟卷停在唇边,烟灰簌簌往下掉:“想到什么了?”
“唱戏!”傅鸣玉一拍大腿,声音都带着颤,“晓月说过,周子瑜的戏里藏着门道!平安唱《贵妃醉酒》,危险唱《霸王别姬》,那这密码,会不会和戏文有关?”
廖崇捻灭烟卷,起身走到桌边,将密码本和文件并在一起。
文件最后一页,是周子瑜手写的几行符号,和密码本上的如出一辙。
他想起晓月说的,周子瑜最近翻来覆去唱《空城计》,连唱了半个月,场场不落。
“拿纸笔来。”廖崇沉声道。
傅鸣玉连忙递过笔墨,廖崇提笔在纸上写下《空城计》的经典唱段:“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一字一句,对应着密码本上的符号。
傅鸣玉凑在旁边,眼睛越瞪越大,手指跟着符号在唱词上点着:“这个符号对应‘我’,这个是‘正’,这个是‘城’……廖探长,成了!真的成了!”
两人屏住呼吸,一个念符号,一个写唱词。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行清晰的字迹出现在纸上——军火藏于天蟾舞台戏台之下,陈芳亲启。
“戏台之下?”傅鸣玉皱起眉,“我们之前搜天蟾舞台,把后台翻了个底朝天,怎么没发现?”
“是暗格。”廖崇的眼神锐利如刀,“周子瑜是戏班子出身,对戏台的构造了如指掌,肯定是做了手脚。至于陈芳……”他顿了顿,想起之前查到的资料,“陈三的妹妹,半年前突然失踪,原来竟是混进了军统。”
傅鸣玉恍然大悟:“这么说,周子瑜和陈芳是一伙的?那陈芳为什么要杀他?”
“恐怕是分赃不均,或者周子瑜想弃暗投明。”廖崇收好破译后的纸条,起身拿起外套,“走,去天蟾舞台。这次,把戏台拆了也要找到暗格。”
两人驱车赶到天蟾舞台时,天刚蒙蒙亮。
戏班子的人还在睡,只有老门房守着侧门,看到廖崇和傅鸣玉,吓得连忙开门。
晓月被敲门声惊醒,披着衣服从后台跑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廖探长,傅顾问,出什么事了?”
傅鸣玉把破译的纸条递给她,简明扼要地说了密码的由来。
晓月看着纸上的字,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师兄……他果然早有准备。他说过,戏班子是他的根,戏台是他的命,没想到,他竟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了戏台底下。”
班主也被惊动了,拄着拐杖赶来,听到军火藏在戏台之下,吓得浑身发抖:“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戏班子世代清白,怎么会和军火扯上关系啊!”
“不关你们的事,是周子瑜的个人行为。”廖崇安抚道,“现在,带我们去戏台。”
戏台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寂寥,鎏金的台柱蒙着一层薄灰。
傅鸣玉蹲下身,敲打着地板,仔细听着声音。
突然,他在戏台中央的一块地板前停下,敲了敲,声音沉闷,和其他地方的清脆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