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霞飞路17号洋房里,哀乐低回。
王德昌的灵堂就设在客厅里,黑白的挽联挂满了墙壁,正中挂着王德昌的遗像。
苏清思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跪在灵前,哭得梨花带雨。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都是上海滩的名流商贾。
廖崇和傅鸣玉也来了,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灵堂的角落里,目光扫视着前来吊唁的人群。
他们已经把陈世美逮捕归案,并且搜出了他走私鸦片的证据。
但是,那个叫念念的女人,依旧没有下落。
“廖探长,傅顾问,”苏清思看到他们,连忙走了过来,眼眶红肿,“谢谢你们帮我抓到了凶手。德昌在天有灵,也可以安息了。”
“王太太,节哀顺变。”廖崇沉声说道,“我们今天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个人的情况。”
“什么人?”苏清思问道。
“一个叫念念的女人。”傅鸣玉说道,“我们在王德昌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张她的照片。”
苏清思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神闪烁不定。
她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你们都知道了?”
“我们只知道她叫念念,其他的都不知道。”傅鸣玉说道,“她和王德昌是什么关系?”
苏清思擦了擦眼泪,说道:“念念真名叫苏念,是我的远房表妹。她……她和德昌是情人关系。”
情人关系?
傅鸣玉和廖崇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念念,竟然是苏清思的远房表妹。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苏清思苦笑着说道,“德昌这个人,虽然在外面拈花惹草,但是对我还算不错。我想着,只要他心里还有这个家,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顿了顿,又说道:“苏念是个苦命的孩子,父母早亡,跟着我长大。后来她去了北平读书,回来之后,就和德昌好上了。我劝过她,但是她不听,说她是真心喜欢德昌。”
“那苏念现在在哪里?”廖崇问道。
苏清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德昌出事后,我就联系不上她了。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傅鸣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苏念为什么会失踪?
难道她也和这件案子有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哭着跑了进来。
她长得眉清目秀,和照片上的念念一模一样。
“表姐!”女人跑到苏曼丽面前,扑在她怀里,放声大哭,“姐夫他……他怎么会这样……”
苏清思怀里的女人哭得肝肠寸断,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白色连衣裙被泪水洇出大片湿痕。
她抬起头时,傅鸣玉才看清那张脸——
柳叶眉,杏核眼,皮肤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细腻白皙。
眼底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正是照片上那个叫“念念”的姑娘。
“念念?你怎么回来了?”苏清思的声音里满是错愕,手却下意识地抱紧了她。
苏念哽咽着,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灵堂中央王德昌的遗像上,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听说姐夫出事了,连夜从北平赶回来的……表姐,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廖崇和傅鸣玉对视一眼,缓步走上前。
傅鸣玉看着苏念,语气尽量温和:“苏小姐,我们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有些事想向你了解一下。”
苏念这才注意到两人,她擦干眼泪,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点了点头:“你们问吧,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们。”
“你和王先生是什么关系?”廖崇开门见山。
这话一出,苏曼丽的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想拦,却被苏念按住了手。
苏念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我喜欢德昌哥,他也喜欢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灵堂的寂静里,周围吊唁的宾客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苏清思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别过了头。
傅鸣玉摸了摸下巴,继续问道:“你最后一次见王德昌是什么时候?”
“是十天前。”苏念想了想,声音依旧带着哭腔,“我回北平之前,他来送我,还说等我回来,就带我去欧洲旅游。他还说……他还说要和表姐摊牌,娶我过门。”
“他有没有和你提过陈世美?”廖崇追问。
提到陈世美,苏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提过!德昌哥说,陈世美不是个好东西,和洋人勾结走私鸦片,赚昧良心的钱。他还说,他手里有陈世美走私的证据,等时机成熟,就把证据交给北伐军,揭发陈世美的罪行。”
傅鸣玉和廖崇对视一眼,眼神都凝重起来。
这就对了,陈世美杀王德昌,根本不是因为生意纠纷,而是怕王德昌揭发他走私鸦片的秘密。
“那你知不知道,王德昌把证据放在哪里了?”傅鸣玉问道。
苏念摇了摇头:“不知道。德昌哥很谨慎,他说这种东西,不能放在家里,也不能放在公司,只能放在一个没人能想到的地方。”
“没人能想到的地方……”傅鸣玉低声重复着,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苏清思突然开口了:“我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苏清思的脸色很平静,她看着廖崇和傅鸣玉,缓缓说道:“德昌把证据放在了他的私人保险柜里。那个保险柜,不在家里,也不在公司,在法租界的一家银行里。”
“哪家银行?”廖崇立刻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