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你?为什么留下这句话?”
影子晃了晃,灰雾脸上裂开一道缝,像是在笑。
“因为我……看见了……穿雨靴的……走进来……没走出去……”
话说到一半,整间屋子突然震动。头顶水泥块簌簌掉落,灰尘扑下来,呛得人睁不开眼。陈大川迅速拉下口罩,低喝:“收队!马上撤!”
没人反驳。刚才那段对话像是一把刀,捅进了所有人都不愿想的事。他们转身往门口退,动作整齐,但脚步有点飘——那种信息量砸下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知道危险了。
陈大川最后一个离开,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影子还站在原地,双手垂落,长衫下摆空荡荡的。然后,像信号不良的画面一样,一点一点淡去,最后消失在空气中,连灰都没剩。只有桌上那本册子,页角微微翻动了一下,仿佛有人刚刚合上它。
铁门外,阳光刺眼。
他们站在废墟边缘,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点河底的腥气,混着远处垃圾场的酸腐味。陈大川把屏蔽器关了,塞回口袋,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那段话还在脑子里来回撞,像一颗卡在颅骨里的子弹。
“头儿?”身后有人轻声问,“我们……还查吗?”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三人。他们脸色发白,眼神却没躲。都是见过鬼的人,不怕鬼,怕的是鬼说得清真相。
“查。”他说,“但现在得换个方式。”
他掏出手机,开机,没联网,直接进相册。翻到一张昨天拍的照片——档案馆外围监控分布图。他在心里划了条线:从这里到那里,至少三条路,但只有一条没人盯。那条路穿过老城区排水渠,连接地下管网,十年前就已废弃,地图上没有标记。
“通知总部的事缓一缓。”他说,“这事不能报常规流程。”
“那……怎么处理?”
“按黑线走。”他把照片删了,手机恢复空白界面,“谁都不信,除非他没穿雨靴。”
队伍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点头。另一个默默取下通讯器,掰开外壳,抽出芯片捏碎。第三个解下背包,从夹层里摸出一支老式对讲机——没有编号,没有频段登记,是早就准备好的后手。
陈大川转身往街口走。路过一辆停着的环卫车时,他脚步顿了一下。驾驶座空着,车门半开,副驾上放着一双深绿雨靴,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靴筒内侧沾着泥,颜色发黑,带着水藻的腥味。他没停下,也没多看,继续往前走。
但他眼角余光记住了车牌号——被泥糊住了一半,剩下两个数字:07。
风吹起他的衣角,掌心的灼痕又热了一下,像是在预警。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拐进小巷,身影消失在拐角。巷子深处,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窜出,停在原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它的眼睛在阴暗中泛着微光,像两盏未熄的灯。
而在城市另一端,某栋老旧居民楼的阳台上,一台布满灰尘的监控探头忽然转动了一下,镜头对准了这条巷口。画面静止三秒,随即跳出一行字:
【信号丢失。重连中……】
与此同时,一间密闭地下室里,灯光昏黄。墙上贴满剪报与照片,红线纵横交错。中央桌上,摆着一双干燥的黑色皮鞋,擦得锃亮,旁边却放着一双湿透的绿色雨靴。
无人的房间里,电话铃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
没有人接。
但话筒里,传出一段沙哑的录音:
“第九个……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