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蹲在档案馆主厅西侧的铁架缝隙里,手背贴着冰凉的金属,青筋一根根绷得发胀。他没敢开灯,只把手机屏调到最暗,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扫地上的纸堆。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膝盖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地上散的这些文件,随便一张都可能沾着“任”字烙印,或是YH-9的移交记录——陈大川走之前撂下的话还在他耳朵边回响:“按黑线走,谁都不信,除非他没穿雨靴。”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搓过。
手指刚扒拉出半页带编号的卷宗,远处走廊就传来脚步声,硬底鞋踩在瓷砖上,咔、咔、咔,节奏稳得吓人。老张立马掐了屏幕,缩进窄缝,连呼吸都压成一条细线。一道强光从转角扫进来,照得对面墙上的灰尘直飞,像是被惊起的雾。
他眯眼顺着光缝往外瞧,三个穿深灰制服的人进了主厅,肩章反着冷光,手里拎着警棍,腰上还别着电击器。其中一个抬手比了个手势,另外两人立刻散开,一个往东区翻倒的柜子那边绕,另一个直接朝中央档案架逼近。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他刚才爬过的地方,地上还有他留下的半枚湿脚印。
果然,没过几秒,东侧那人“哎”了一声,弯腰捡起张纸,对着光看了看,又蹲下去摸地面。“这儿有人来过。”他嗓门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大厅听得清清楚楚,“脚印还新鲜。”
老张后槽牙咬紧,手心全是汗。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得动。
可刚一挪身,膝盖碰到了地上一块翘起的地板条,“啪”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厅里就像甩了个巴掌。那三人齐刷刷扭头,强光手电“唰”地全照了过来。
“在那儿!”
“别让他跑了!”
老张翻身就起,拔腿就往南侧跑。身后脚步声炸开,像一群饿狗追肉。他拐过两排档案架,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断掉的金属支架当武器,一边跑一边回头瞄——三个人已经形成三角包抄,速度快得不像普通人。
他猛一拐弯,冲进中央区域。这里原本是资料归档区,整整齐齐二十多排铁架顶天立地,现在倒了七八个,横七竖八像被台风犁过一遍。他踩着翻倒的抽屉往上爬,想从架子顶跳到另一侧,结果刚蹬上去,脚下“嘎吱”一响,整排架子猛地晃了一下。
“别过去!这架快塌了!”其中一名守卫吼了一嗓子。
老张哪管那么多,往前一扑,手刚搭上对面架子,脚下一空,整个人跟着往下坠。他本能地滚地翻侧,勉强卸了力,但肩膀还是撞在翻倒的柜角上,疼得眼前一黑。
身后三人已经围了上来,两个堵前,一个绕后。拿警棍的家伙冷笑一声:“老头,你闯错地方了。”
老张没答话,一把抓起身边散落的文件往对方脸上甩。纸片哗啦飞出去,遮了视线,他趁机起身就冲,一头撞进旁边一排未倒塌的档案架之间。那些架子年头太久,螺丝锈死,他这一撞,整排开始倾斜。
“撑住!别让它倒!”
“来不及了!”
轰隆一声,铁架彻底断裂,上百份档案如雪崩般砸下,纸张漫天飞舞,烟尘冲起三米高。老张就地一滚,躲过迎面扑来的守卫,顺势捞起一份没被压烂的卷宗塞进怀里。他眼角余光瞥见地上有几张纸正被踩进泥里,墨迹模糊,隐约能看到“第九任”三个字。
他心头一紧,伸手想去抓,可另一名守卫已经抡起警棍砸了过来。他只能缩手回防,用金属支架挡了一下,震得虎口发麻。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老张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这不是普通档案!这是命!是人死都没法安生的证据!”
没人理他。三人再次合围,动作更狠,招招往关节和头部招呼。老张左闪右避,靠着多年跑外勤练出的反应勉强周旋,但体力明显跟不上了。他左腿擦伤处渗出血,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又绕回倒塌的中央区,想找掩体。可刚躲进一堆翻倒的柜子后面,头顶“咔嚓”一响,一块水泥板松动,砸了下来。他慌忙侧滚,险险避开,但碎石还是蹭破了头皮,血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咸涩一片。
“在里面!”
“堵死出口!”
老张抹了把脸,发现手心全是血。他靠在歪斜的档案柜上,胸口剧烈起伏,耳朵嗡嗡作响。怀里的卷宗还在,但外面那层已经被蹭破,露出里面的残页一角——上面有个模糊的指印,形状扭曲,边缘带着烧灼痕迹,很像某种烙铁烫出来的符号。
他盯着那印记,脑子里闪过陈大川掌心的“任”字伤疤。
可没等他细看,一台翻倒的老式复印机突然被踢动,哐当一声滑向地面,零件四散。这动静太大,三名守卫立刻调转方向,两个从正面压上,另一个绕到侧面,手里电击器滋啦作响。
老张咬牙,抓起地上一块铁皮当盾牌,踉跄着往后退。他退到主厅西北角,背后是堵实墙,再无路可走。三名守卫呈扇形逼近,手电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一手护住怀里的文件,一手握紧铁皮片,指节发白。呼吸越来越重,腿上的伤火烧火燎,额头的血流进眉毛,糊住了左眼。他靠着墙慢慢蹲下,不是认输,是节省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