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市中心一栋烂尾楼上,老张正蹲在十三层露台边缘,面前站着个穿白裙的女鬼,长发遮脸,身子轻得像片塑料袋。
“你要在这儿待多久?”老张问。
“不知道。”女鬼声音飘忽,“我不想下去,下面太黑。”
“那你得考虑长远。”老张翻开本子,“我这儿有个高空冥险,签了约,我能保证你魂体稳定,不会被风吹散,也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女鬼缓缓抬头:“真的?”
“我拿人格担保。”老张挺胸,“虽然人格只剩一半了。”
女鬼犹豫片刻,伸出手:“我……我想试试。”
老张激动得差点从栏杆上掉下去。他连忙掏出一张黄纸,上面是他连夜写的协议,盖了个用墨汁涂出来的“保”字章。
就在女鬼指尖触到纸面那一瞬,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一群年轻人拎着啤酒瓶上了天台,说是要拍短视频,背景音乐放得震天响。
阳气骤升。
女鬼浑身一颤,身影瞬间变得透明,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糟了!”老张一把将她拉到阴影里,同时咬破手指,在她额头画了个镇符。血雾弥漫,女鬼才勉强稳住形体。
可那份保单,已被阳气冲碎,化作飞灰。
老张坐在地上,看着手中只剩个边角的黄纸,久久没动。
女鬼缓过来后,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选这时候……”
老张摆摆手:“不怪你。是我没考虑到这种情况。”
当晚,他趴在废弃配电箱上,借着手电筒光改协议。原条款旁贴了张补丁纸,写着:【新增应急庇护服务:签约客户遇突发阳气冲击,可临时接入投保人阴气网络,限时三分钟,每日限用一次】。
第二天清晨,老张带着浆糊桶和一叠新印的《冥安险告知书》,跑遍三处高危点位。
第一站:城东信号塔。铁架顶端挂着两个男鬼,常年被电磁波干扰,说话断断续续。老张爬上三十米,把告示贴在支架内侧,并现场演示如何通过握手传递阴气稳定魂体。两人当场登记预约。
第二站:南郊在建摩天楼。二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外,有个穿反光背心的鬼天天绕圈巡检,说是忘不了上班打卡。老张隔着缝隙喊了半天,对方才注意到他。听完介绍后,默默点了点头,在告知书背面按了个手印。
第三站:高压电铁塔。那儿的鬼脾气暴躁,见人就吼“离我远点”。老张不敢靠近,只能把告示绑在风筝线上放过去。等了一整天,傍晚时分,风筝线微微一动——纸上多了一行歪字:“我要参保,先试一个月。”
四份初步意向达成。
夜幕降临,老张蹲在一栋写字楼外墙的空调架上,面前飘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质保单副本。他累得眼皮打架,可眼神亮得吓人。身边四个光点微弱闪烁,那是远程确认条款的客户信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破鞋,忽然笑了。
“原来鬼也能创业。”
陈大川步行至居民区夜市边缘,停下脚步。他买了杯冰豆浆,吸管戳进去,慢慢喝了一口。甜腻的豆香在嘴里散开,带着点街边摊特有的烟火气。
手机静静躺在兜里,没有震动,也没有光。他把手插回去,靠着电线杆站了一会儿,看人来人往。
烤肠滋啦冒油,小孩追着气球跑,一对情侣为要不要加辣吵了两句又笑了。
生活就这么过着。
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